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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0 章 明知故問

2026-09-16 21:32:11 作者: 鹹魚餅乾

  搬家後的第二天,新家終於有了一點「家」的樣子。

  寸珝花了很多時間拆完所有紙箱。

  書進了書房,衣服進了衣帽間,廚房裡的碗碟按大小擺進櫥櫃,調料瓶在灶台邊站成一排。

  縱川負責一些不用太大力氣的活——撕標籤、擦灰塵、把帶回來和買回來的綠植放進新買的花盆裡。

  他蹲在客廳角落,手指戳了戳龜背竹的葉片,葉子顫了顫,油亮亮的。

  「活了。」他說。

  寸珝正在梯子上掛窗簾,聞言低頭看了他一眼。

  「它本來就沒死。」

  「那是我養得好。」縱川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環顧四周。

  客廳很大,沙發是淺灰色的,茶几是原木色的,電視柜上擺著他們在景德鎮做的失敗版花瓶。

  

  素燒的,豆青釉,形狀不算規整,但放在那裡,和整個空間意外地契合。

  落地窗外是暮色,山在天邊只剩一道深藍色的剪影,幾顆星星已經亮了,很淡,像誰用鉛筆在天上點了幾下。

  寸珝從梯子上下來,退後兩步看了看窗簾。

  深灰色的,垂感很好,和沙發呼應。

  「正了嗎?」他問。

  縱川歪著頭看了看。

  「往左偏了一點。」

  寸珝又爬上梯子,調整了幾厘米。

  「現在呢?」

  「正了。」

  寸珝把最後兩個掛鉤固定好,收了梯子,環顧客廳。

  該拆的都拆了,該擺的都擺了,該擦的都擦了。

  從搬進來到現在,一天,終於差不多了。

  他鬆了口氣,手搭在縱川後腰上,帶著他往廚房走。

  「看看還缺什麼。」

  廚房不大,但夠用。

  灶台擦得發亮,能照出人影。

  冰箱門上貼著搬家時少黎送的小磁貼,是一隻橘貓,胖得沒有脖子。

  水槽邊立著洗潔精,旁邊是海綿,瀝水架上擱著剛洗好的兩個杯子。

  「不缺了。」縱川拉開冰箱門,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雞蛋、牛奶、蔬菜、水果,還有半盒寸珝滷的牛肉。

  「冰箱有吃的,灶台能開火,碗筷夠用。」他轉頭看著寸珝,「可以過日子了。」

  寸珝靠在料理台邊,看著他。

  縱川穿著那件寬大的家居T恤,領口歪著,露出一截鎖骨。

  頭髮有點長了,劉海快要遮住眼睛,襯得那張臉更小了。

  他站在冰箱前,橘黃色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給他鍍了一層暖光。

  「看什麼?」縱川注意到他的目光。

  「看你。」

  縱川關上冰箱門,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仰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在廚房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淺,像被水洗過的玻璃珠。

  「寸珝。」

  「嗯。」

  「我們搬家一天了。」

  「嗯。」

  「好幾天了。」縱川豎起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知道好幾天是什麼意思嗎?」

  寸珝握住他豎著的手指,按下去。

  「什麼意思?」明知故問。

  「意思是,」縱川把手指從他掌心裡抽出來,指尖點了點他的胸口,「我們已經好幾天沒做了。」

  寸珝看著他的手指在自己胸口上戳,一下一下的,不重,但每一下都落在一個固定的位置,像在按門鈴。



  「你不是說累和這個不衝突嗎?」縱川的手指停在他胸口,掌心貼上去,能感覺到下面的心跳,沉穩有力,「你自己說的,原話。你說『累和這個不衝突,有時候越累越想做』。」

  寸珝被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堵了一下。

  「那是以前說的。」他試圖辯解。


  「以前說的話就不算數了?」縱川歪著頭看著他。

  寸珝看著他。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明知自己會贏的篤定。

  他沉默了幾秒。

  「今晚先把東西收完。」

  「什麼東西?」

  「樓上還有幾箱衣服沒整理,書房的架子還沒裝,陽台上那幾盆花還沒換土。」

  縱川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收回手,轉過身,往樓上走。

  寸珝以為他放棄了,跟在後頭上樓。

  縱川走進臥室,停在床邊。

  寸珝站在門口,看見他彎腰從床頭櫃抽屜里拿出一個東西——白色的小瓶子,按壓式的,還沒拆封。

  少黎送的,估計是和那箱「產品」一起寄來的。

  縱川把瓶子舉起來,對著燈光晃了晃。

  「這個,你不拆嗎?」

  寸珝的目光落在那個瓶子上,喉結滾了一下。

  「你今天怎麼了?」他問。

  「沒怎麼。」縱川把瓶子放回抽屜,轉身看著他,靠在床頭櫃邊沿。

  「就是想。和你。」

  寸珝走進臥室,在他面前站定。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縱川能聞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的,皂香。

  「今天心情不錯?」寸珝問。

  聲音低下去。

  「當然。」

  「不累了?」

  「看到你就不累了。」

  寸珝伸出手,拇指按著縱川的下唇,不重,只是按在那裡。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的?」

  縱川看著他的眼睛。

  「跟你學的。」

  寸珝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鬆手,退後半步。

  「先收東西。」他轉身走出臥室。

  縱川沒跟上去。

  他聽見寸珝的腳步從臥室門口移到走廊,從走廊移到書房,然後是紙箱被打開的聲音。

  他靠在床頭柜上,嘴角彎著。

  他知道寸珝在忍,他也知道他忍不了多久。

  縱川從臥室出來,靠在書房門口。

  寸珝正蹲在地上拆紙箱,裡面是縱川的一些舊物。

  幾本手寫的歌詞本,一個裝著零碎小件的鐵盒,兩件塞在角落忘了拿出來的舊衣服。

  他一本一本地把歌詞本拿出來,摞在旁邊。

  縱川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拿起一本翻了幾頁。

  是他剛出道時寫的歌,字跡潦草,塗改很多,有的整頁劃掉重寫。

  他看著自己十七八歲時寫的那些句子,覺得有些幼稚,又有些可愛。

  「你那時寫詞就挺有樣子了。」寸珝湊過來看。

  「你覺得這首好?」縱川指著其中一首,「我覺得副歌太滿了,什麼都沒留。」

  「留了。」寸珝指著紙頁邊緣的一行小字,「這裡,你寫了四個字『此處留白』。你那時候就知道要留白了,只是後來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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