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夜風很涼。
縱川穿了一件薄外套,還是覺得有點冷。
寸珝從自己躺椅上起來,擠到縱川那張躺椅上。兩個人的身體疊在一起,躺椅發出抗議的響聲。
「椅子要塌了。」縱川說。
「塌不了。」
「重。」
「忍著。」
縱川就不說話了,把頭靠在寸珝胸口。
寸珝的手臂環著他的肩,手掌在他胳膊上慢慢撫摸。
夜空里那顆木星亮得很穩,不動,不閃,像掛在那裡的一盞不滅的燈。
「寸珝。」
「嗯。」
「你說,等以後我們老了,也買一個帶天台的小房子,每天晚上躺在外面看星星。」
「這個就有天台。」
「那就一直住這裡。」
「好。」
七月中旬的一個下午,沈空明打來電話。
縱川正趴在沙發上看劇本,寸珝在廚房裡熬酸梅湯。
電話響的時候,縱川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餵?」
「兩個消息。」沈空明的聲音聽起來很平穩,「第一,《等風也等你》的具體進組日期定了,七月二十八號,廈門。圍讀會在二十六號,你需要提前過去做準備。」
縱川從沙發上坐起來,看了一眼廚房裡的寸珝。
寸珝正把煮好的酸梅湯倒進玻璃壺裡,烏梅和山楂的酸甜味瀰漫了整個廚房。
「第二呢?」
「第二,寸珝的劇組也來消息了。他的戲份因為劇本調整被精簡了不少,之前拍的一部分能用,剩下的需要補拍的鏡頭不多,大概兩三天就能拍完。劇組讓他八月十號左右去一趟敦煌,拍完就能殺青。」
縱川把這兩個日期在腦子裡排了一下。
七月二十五號他去廈門,八月十號寸珝去敦煌。
而寸珝之前說過,會陪他一起去廈門。
「那寸珝的時間?」
「他八月十號之前都是空的。」沈空明說,「我幫你們安排了。他跟你一起去廈門,待到八月初再回來準備進組。機票訂了七月二十五號下午的航班。」
縱川握著手機,沉默了兩秒。
然後說:「空明哥,謝謝你。」
「謝什麼。」沈空明的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對了,阿棘說,等你們到了廈門,記得多發幾張海的照片。他最近在昆明看不到海。」
「好。」
掛了電話,縱川走到廚房。
寸珝正把酸梅湯倒進兩個杯子裡,加了幾塊冰。
杯子外壁立刻凝出一層細密的水珠。
他把其中一杯遞給縱川,另一杯自己端起來喝了一口。
「空明哥的電話?」寸珝問。
「嗯。二十五號,去廈門。」縱川喝了一口酸梅湯,酸甜的,冰涼的,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你陪我去。八月十號之前你都歸我。」
寸珝放下杯子,看著他。
「那八月十號之後呢?」
「八月十號之後,你去敦煌,我在廈門。你拍兩三天就殺青了,然後——」縱川頓了頓,「然後你可以來廈門找我。我的戲要拍到九月底。」
「那就是說,」寸珝靠在料理台邊,雙手抱胸,「從七月十八號開始,到九月底,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廈門。」
「對。」
「聽起來不錯。」
「當然不錯。」縱川端著酸梅湯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廈門有海,有沙茶麵,有海蠣煎,有土筍凍。還有我。」
「有你就夠了。」寸珝說。
縱川笑了,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然後端著酸梅湯走回客廳,繼續趴到沙發上看劇本。
寸珝站在廚房裡,看著他趴著的背影。
赤著腳,腳踝交叉著晃來晃去,T恤的下擺捲起來一截,露出一小截腰。
夕陽從落地窗照進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橘紅色的光。
寸珝端起酸梅湯又喝了一口,然後走過去,在縱川旁邊坐下,拿起自己的劇本。
兩個人各看各的,腿在沙發上疊在一起。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翻頁的沙沙聲和冰塊在玻璃杯里融化的細微響聲。
「看什麼?」寸珝問沒一會就走神的愛人。
縱川把手機翻過來給他看。
巴黎的街角咖啡店、塞納河畔的舊書攤、蒙馬特高地俯拍的落日。
配文寫著:「七月巴黎,人少天好,是一年中最適合虛度光陰的季節。」
「想去?」寸珝問。
縱川翻了個身,仰面躺著,把手機舉在臉上方。
「也不是非去不可。就是覺得,我們好像從來沒有一起正經旅行過。之前去的好多地方都是錄節目。一群人跟著,攝像頭對著,每一步都有人安排。那不叫旅行,那叫出差。」
寸珝想了想。
「你護照在有效期嗎?」
縱川的動作頓了一下,手機差點砸到臉上。
他翻身坐起來,盤腿看著寸珝。
「在,你的呢?」
「也在。去年辦申根的時候簽的,還有兩年。」
客廳里安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縱川放下杯子,赤腳踩在地板上,繞過茶几走到寸珝面前,把他的手機從他手裡抽出來,放在茶几上。
然後跨坐在他腿上,雙手搭著他的肩膀,琥珀色的眼睛湊得很近,近到寸珝能在裡面看見自己縮小版的倒影。
「寸珝先生,」縱川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刻意的正經,「我現在正式邀請你,和我一起去巴黎虛度光陰。為期一周,不接受拒絕。」
寸珝的手自動就搭上了他的腰。
「機票我訂?」
「我訂。我有張卡好久沒刷了,再不用銀行該以為我破產了。」縱川從他腿上跳下來,光著腳跑上樓去找護照,踩在樓梯上發出咚咚咚的響聲。
寸珝坐在沙發上沒動,聽見樓上傳來翻抽屜的聲音、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縱川自言自語「我明明放在這裡的」的聲音。
他端起又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藏在杯沿後面。
他放下杯子,也起身上樓。
路過臥室的時候,看見縱川蹲在地上,面前攤著一個打開的行李箱,護照、錢包、充電器、眼罩散落一地。
他換了一件奶白色的亞麻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常年健身練出來的流暢線條。
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九分西褲,面料垂墜感極好,襯得兩條腿又長又直。
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樂福鞋,沒穿襪子,腳踝骨節分明。
「你在幹嘛?」寸珝靠在門框上。
「提前收拾行李。」縱川頭也沒抬,「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我們還沒訂機票。」
況且這些一向是自己一手操辦,把縱川服侍得妥妥貼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