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川的嘴裡溢出斷斷續續的輕吟，和鐵塔的燈光一起，一秒一秒地閃爍著。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縱川的鎖骨，聲音又低又啞，帶著一種克制到極限後的釋放。
縱川沒有回答，他已經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他只是把雙手從寸珝肩膀移到他的後頸，手指插進他腦後的發茬里，把他更緊地按向自己。
鐵塔的燈光還在閃，他們已經不管了。
第三輪在浴室里。
寸珝說話算話。
他說會把人伺候得服服帖帖，就真的做到了。
縱川躺在被子裡，全身軟得像剛從水裡撈上來的貓，手指都不想動。
「你每次都說話算話。」他的聲音悶在枕頭裡。
寸珝躺在他旁邊，手臂環過來搭在他腰上。
「你今天一次都沒有喊累，值得表揚。」
「哼！少小瞧我。」縱川翻了個身面對著他。
「喜歡嗎？」寸珝問。
「喜歡。」縱川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臉更紅了，從顴骨一直紅到耳根，「特別喜歡。」
寸珝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伸手關了床頭燈。
露台的落地窗還開著，窗簾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艾菲爾鐵塔的燈光在窗簾縫隙里一閃一閃。
兩個人在巴黎一張一米八的床上，身體貼著身體，心跳挨著心跳。
被子被踢到了床尾，沒人去拉。
也不冷。
寸珝的手臂環著他的腰，掌心貼著他的後背，像一個恆溫的熱源。
縱川把臉埋進他頸窩，鼻尖蹭著他鎖骨上方的皮膚，聞到兩個人身上混在一起的沐浴露味道。
是酒店送的，甜橙和佛手柑的香氣，很淡，不仔細聞幾乎聞不到。
「寸珝。」
「嗯。」
「以後我們每隔一段時間都要找一個地方旅行，沒有熟人認識的地方。不是錄節目，不是拍戲，就我們倆像今晚這樣。」
「好。」寸珝的手掌在他後背上慢慢撫摸，「你說去哪就去哪 下次想去哪裡？」
「冰島？泡在溫泉里看極光。或者摩洛哥，住在老城裡的Riad，打開窗戶全是藍色的牆。或者乾脆找個沒人的小島，什麼都不穿，像野人一樣在沙灘上跑來跑去。哈哈哈ꉂꉂ(ᵔᗜᵔ*)」
「最後一個不行，你會曬脫皮。」
「我可以塗防曬。」
「你每次都忘了塗。上次在獨龍江，曬得後背紅了一片，自己還不知道。我晚上回房間幫你塗蘆薈膠，你趴在床上嗷嗷叫。」
縱川在他鎖骨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就你記性好。」
「關於你的事，我都記得。」寸珝的語氣很平，平得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
他知道縱川什麼時候容易感冒，知道他吃火鍋喜歡辣但吃不了太辣，知道他每次拍完哭戲之後都出不來，知道他在那種沉默里需要的不是安慰，是一杯溫水和一個人的安靜陪伴。
這些事，有些是慢慢觀察出來的，有些是在一次次相處中自然而然刻進腦子裡的。
他不需要刻意去記，因為關於縱川的一切，對他來說都不是「需要記」的事，是他生活本身的一部分。
縱川沒說話，把臉埋進他胸口。
過了很久，久到寸珝以為他睡著了，他又開口了。
「你是什麼時候學會照顧人的？」
寸珝想了想。
「還用學嗎？遇到想照顧的人自然就會了。後來進演藝圈，發現很多藝人的生活能力比我都差。你尤其。」
「我哪裡差了？」
「你忘了？《囚光》入組的時候，你根本照顧不好自己。我來找你，看到你蹲在酒店房間的地上泡麵，問我『這個電磁爐的開關在哪』。而且還老是感冒，也不注意自己的身體。」
縱川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那時候他們剛認識，他還不習慣被人照顧，寸珝也還沒學會用「我來幫你」代替「你自己不會嗎」。
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寸珝就習慣性的照顧他一些了。
「你照顧我的時候，」縱川問，「會覺得累嗎？」
「當然不會。」
「為什麼？」
寸珝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因為我每次照顧你，你都會笑。那種笑不是你平時面對鏡頭的笑，是另外一種更放鬆眼睛會眯成一條縫的。會用亮晶晶的雙眼看著我，像看英雄一樣。」
縱川沒有回答。
他在寸珝懷裡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把後背貼進他胸膛里。
寸珝的手臂自動環上來，手掌握著他的手背，拇指在他指節上輕輕摩挲。
窗外的鐵塔終於熄了燈。
巴黎的夜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塞納河偶爾傳來的遊船汽笛聲，和遠處某個小酒館裡隱隱約約的手風琴。
兩個人身體貼著身體，心跳挨著心跳。
縱川閉上眼睛。
他想到一個詞——過日子。
這個詞平時說起來很土，但在這一刻，在他被寸珝全身上下都照顧得妥妥帖帖的這一刻，他覺得這就是他要的全部了。
不是熱搜上的「爆」，不是紅毯上的閃光燈，不是微博上幾百萬條評論。
是凌晨三點，在巴黎一個隔音很好的酒店裡，被一個人全身上下都照顧得妥妥帖帖，然後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聽見那個人在耳邊說了一句話。
「空禾。」
「嗯？」
「我也愛你。」
快到天亮的時候，兩個人就悠悠轉醒。
縱川披著寸珝的亞麻西裝，光著腳走到露台上。
巴黎的黎明是一層一層地來的。
先是最深的那種墨藍色，然後東邊的天空開始滲出一點點灰白，灰白里又透出極淡的橘色，最後整片天空變成了一塊被調過色的畫布：最上面是還沒褪乾淨的深藍，中間是正在過渡的灰紫，最下面是已經開始發光的杏色。
艾菲爾鐵塔的金色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熄滅了，露出它本來的鐵灰色。
塔身上還掛著夜露，在晨光中泛著銀灰色的微光。
縱川靠在欄杆上，寸珝從房間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剛燒好的熱水。
沒有茶葉，沒有咖啡，就是白開水。
他把其中一杯遞給縱川。
「小心燙。」
縱川接過杯子，雙手捧著，讓熱氣撲在臉上。
寸珝把自己的那杯放在欄杆上，然後站在縱川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擋住清晨最涼的那一陣風。
他的下巴擱在縱川發頂，雙臂環住他的肩，把他整個人圈在自己和欄杆之間。
「我們做到了。」縱川忽然說。
「做到什麼？」
「在艾菲爾鐵塔前面做。」縱川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得意，但耳朵還是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