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璟年在飛機上見到柯琳的那一刻有些驚訝。
根據固定的時間，他重新拿藥和複查心理狀態還有一個星期，柯琳今天不應該出現在他面前，還是在飛機已經啟程升空的情況下。
舷窗外是濃稠化不開的雲層，萬米高空的機艙里安靜得只剩下引擎持續的低鳴。
賀璟年有些迷茫的望著柯琳，從剛才見到柯琳和她打完招呼，他心底的不安感愈發強烈。
秦非霜就坐在他身側，目光始終落在他低垂的眉眼。
她比誰都清楚，一會兒等待賀璟年的將會是一把足以將他整個人撕碎的利刃。
江錦兮還活著的事實太殘忍，殘忍到秦非霜不願意去想像賀璟年知道這件事後會有多悲愴崩潰。
她家寶貝神經原本就脆弱敏感，怎麼能承受得住這翻天覆地的衝擊……
飛機平穩地穿過一片氣流，輕微的顛簸讓秦非霜下意識將賀璟年往懷裡攬的更緊。
秦非霜朝對面的柯琳微微頷首，一個極淡淡眼神便完成了無需言語的交代。
「小賀。」柯琳溫和的看向她勸導開解了四年的賀璟年，語氣沉靜自然得像是一次尋常的隨訪：
「恭喜小賀即將和你的媽媽見面，秦小姐擔心你這一路情緒太緊繃，讓我過來陪你聊聊天。」
賀璟年抿了抿唇，淺笑了下點頭回她：「那先謝謝柯醫生了。」
柯琳溫和安靜的觀察他，禮貌客套完開始找話題對他進行心理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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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琳話語輕柔，有秦非霜在賀璟年身邊，賀璟年緊繃的心弦一點點鬆動。
心理干預已經結束，柯琳回了她自己的房間。
賀璟年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依賴安靜的靠在秦非霜懷裡。
秦非霜沉默攬著他，臉頰蹭了蹭他的發頂，和賀璟年無言溫存了一會兒，低啞的聲音響起：
「年年，我們是去找媽媽，不是去找媽媽的骨灰。」
秦非霜這麼一句無厘頭的話響起，賀璟年有些理解不過來，他抬起頭去望秦非霜，問她：
「阿霜，你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秦非霜將他抱得更緊，眼裡是賀璟年看不懂的隱忍深沉，她靜默兩秒，將聲音放到最柔開始告訴賀璟年這殘忍的事情。
「年年，媽媽還活著。」停頓了一下給賀璟年緩衝的時間，秦非霜握住他僵住的手繼續開口：
「媽媽還活著，只是她現在醒不過來，她……變成了植物人。」
秦非霜的話像千斤錘一樣重重砸進賀璟年的心間。
多荒謬的話啊。
他死了十六年的母親怎麼可能還活著……
這麼離譜的事情饒是從秦非霜口中說出來賀璟年第一反應也是不相信。
賀璟年無措地抓住她攬在自己腰間的手臂，也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難看，但他已經很努力的扯了扯嘴角。
「阿霜……你是不是找錯人了呀，沒關係的……」
賀璟年話沒說完他自己就噤聲了。
因為秦非霜將手機遞給了他。
賀璟年抿著唇接過，手機上的視頻已經被秦非霜點開。
短短兩分鐘的視頻。
視頻里房間的設施以及那張床上躺著的女人清晰的映入賀璟年的眼裡。
這段視頻賀璟年沒數他播放了幾次。
他像沒有思想的機器人，視頻一放完，他就點繼續播放。
無措，濃郁到快要將他溺斃的無措，他現在整個人被這種情緒包圍。
屏幕里的每一幀畫面密密麻麻地扎進他的神經。
眼眶酸澀得厲害，酸澀到他都快看不清手機畫面。
賀璟年不知道怎麼做，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做什麼，他現在已經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
現在連呼吸都帶著滯重的痛感，心底有一股他也說不清楚的情緒，像決堤的洪水似的，瘋狂地衝撞著他的理智。
他想砸掉手機，想把一切毀掉。
賀璟年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強行壓下的那些情緒以另一種形式發泄出來，他現在渾身發抖，從身體深處的顫慄發抖。
「年年，寶貝，放輕鬆。」秦非霜心疼地抱住人，溫和強大的安撫信息素釋放出來包裹住他，「我在這，一切事情可以依靠我。」
將手機熄屏，秦非霜把手機從他手中拿走。
「我在的年年，我在這。」按著賀璟年後頸將他壓在自己肩膀，這塊距離她的腺體最近，信息素味道最濃郁。
賀璟年身體逐漸平復下來。
「賀聞宴……賀聞宴。」賀璟年埋在她頸窩低喃開口：
「阿霜……我要賀聞宴死……」
強烈的恨意湧上心頭，這一切的一切都怪賀聞宴，都因為賀聞宴。
16年，賀聞宴藏著媽媽16年。
他恨賀聞宴，也恨自己。
他太沒用，竟然能被賀聞宴瞞這麼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