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熱。
燥熱感熟悉又陌生,灼得人口乾舌燥。溫鳴竹迷糊著閉眼亂摸,試圖憑藉頑強的執念憑空摸出一杯水。結果水杯自然沒有奇蹟出現,他反倒順著外來的熱量在身旁摸到了什麼依偎在自己懷裡的東西:髮絲柔順、骨架分明、皮膚溫熱……
還未等他細摸貼在自己身邊的到底是什麼,一道驚恐的大叫聲就打斷了他的探索:
「溫鳴竹!不要往寢室裡帶女朋友!」
嗯?
困意被這莫名其妙的一聲吼直接驅散,母單二十年的溫鳴竹一個激靈掀了被子,從床上坐起身,一頭霧水看向門口突襲查寢的輔導員。
什么女朋友?
「我沒——」他哪能平白受這種誣陷,一邊跳下床一邊試圖爭辯。
「你先把人家小姑娘蓋好!」輔導員驚恐地打斷他。
年輕的輔導員帶他們是工作後帶的第一屆,經驗不足,似乎也沒料到查個寢還能碰上這種事,一時間被溫鳴竹掀被子的舉動嚇到了,下意識扭頭的同時連退好幾步,大有一副非禮勿視的架勢。
……問題是哪裡有小姑娘,老師你倒是轉過頭來仔細看一眼啊!
溫鳴竹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終於被動靜吵醒的另一位正主也打著哈欠從床邊探出頭來:
「哈……小姑娘?」
祁連雲隨手理了理自己睡得亂七八糟的長髮,居然還笑得出來:
「老師,是我啊。」
聽到熟悉的聲音,輔導員這才僵硬地一寸寸轉過頭來定睛細看,對著他親自任命且毫無疑問性別為男的好班長臉色精彩,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一刻輔導員心裡大概由衷生出了人類哲學三問,亦或者有一萬隻羊駝自由自在地奔騰過大草原。他表情五彩斑斕變過一輪,又沉默半晌後,才終於下定決心一般問:
「你,怎麼在溫鳴竹床上?」
「熄燈之後打遊戲,我倆雙排,想說話怕影響舍友休息,乾脆湊一起打,打完困了就直接睡了唄。」
祁連雲扯謊不打腹稿,張口就來,神情也無比自然,扯完還能笑嘻嘻反問。
「不然呢?」
不然?初夏已經有點熱起來的季節,兩個180+血氣方剛的男大非要擠在一張狹窄的宿舍單人床上睡,這要是說出個不然,就不合適了。
不管輔導員到底信沒信祁連雲的解釋,最終他還是選擇了表示相信,意味深長講了兩句好好學習別在寢室亂來的話,走了。
背影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自從祁連雲開口接管事故現場,溫鳴竹就一副撒手掌柜的樣子自顧自坐到一旁喝水,待輔導員走時,他已經給自己灌完了大半杯,終於緩過一口氣來。
天氣確實燥得人心慌,留著長發更是悶熱。輔導員一走,被熱了個半死的祁連雲也開始滿屋找水,找了一圈一無所獲,唯一可以直接入口的水資源在溫鳴竹手裡。
他也不客氣,湊過來蹲下身就著溫鳴竹的手直接開喝。溫鳴竹蹺著腳靠在椅背上居高臨下瞟他,眼神看起來蠢蠢欲動像是想要踹他一腳。
「這是我的水杯。」溫鳴竹說。
「哎呀阿竹,這麼見外,你的床我都睡過了,四捨五入你的人我都睡過了,你的就是我的。」
話是這麼說,祁連雲還是往一旁挪了挪,蹲到了一個溫鳴竹踢不到的角度。
好消息他躲得很及時,溫鳴竹第一腳踹了個空;壞消息溫鳴竹想踹他的心很堅定,半點不慣著他,當即起身繞了一圈,一腳命中他的屁股。
祁連雲浮誇地慘叫一聲。
溫鳴竹自知沒用力,更了解他是什麼秉性,自然懶得理他,冷眼看著他表演,只是皺眉:「導員誤會了,你瞎話編得有點假。」
他是陳述事實的語氣,但聽起來著實叫人不爽。祁連雲挑眉:「那我要怎麼說?實話告訴他我搞創新做了個極速曬被子裝置,結果太極速了把自己被褥都給點了,最近課多班長會又多,一直沒來得及去買新的,不想睡床板才蹭你的床?」
「怎麼樣,是不是更假了?」
溫鳴竹:「……」
確實,好假的真話。
幾天前祁連雲可憐兮兮表示自己被子被燒了要蹭他床時,溫鳴竹真的在第一時間懷疑過事情的真偽和對方的動機。直到他在祁連雲的帶領下,親自在宿舍樓下的大垃圾桶前參與了對方被燒得面目全非的被褥殘骸的追悼會。
說到底,祁連雲這神人究竟怎麼把自己的生活過得像段子一樣,三天兩頭給他表演什麼叫魔幻現實的?
見他沉默了,祁連雲把見底的水杯塞還給他,試探著問:「反正導員誤會也沒關係吧?」
「……嗯。」
溫鳴竹垂眸盯著被兩人共用過的杯口,應了聲。
……
嘶……
好像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從似真似幻的夢境中悠悠轉醒,溫鳴竹虛眯著眼,茫然望著天花板,恍惚半晌,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可待他仔細回想來,又分毫記不起讓他倍感熟悉的夢中究竟有什麼。
他的意識深處好像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濃霧,夢中兜兜轉轉,或許能無意闖入,可那裡終歸不是他此時應去之地。於是夢中所經歷的場景對他而言儘是曇花一現,待到夢醒,一切便在他睜眼的瞬間重又消失回濃霧中。
他究竟……夢到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