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的指腹還停在姜淺予唇邊。柔軟，微涼。他忽然想起初見時，自己捏開她的臉，將藥丸強行送進她口中。
那時指尖也擦過這裡。一個荒唐念頭毫無徵兆地冒出來。若親自嘗一嘗，會是什麼感覺？
心跳亂了一拍。蕭景珩像被燙到般收回手，偏開臉。
「你還要壓孤多久？」
月色下，他耳根悄然泛紅。姜淺予沒注意。她撐住他胸膛，試圖起身。
手臂剛用力，身體便再次軟下去，整個人重新跌回他懷裡。蕭景珩悶哼一聲，下意識摟緊她的腰。
小霜不知何時從系統空間鑽了回來。
【宿主，好機會！】
【快確認一下他有沒有肌肉！】
姜淺予面無表情。
「我是正經人。」
話雖如此，手卻順著蕭景珩胸口往下摸了摸。隔著衣料，輪廓緊實分明。
蕭景珩身體瞬間繃緊。
「你做什麼？」
「確認傷勢。」
「你踢的是腹部，摸胸口做什麼？」姜淺予沒有回答。
手指繼續向下，認真按過腰腹。一塊。兩塊。蕭景珩呼吸漸亂，握在她腰間的手也一下收緊。
等她還想再往下探，他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扣住她亂動的手。
「別摸了。」
聲音低啞得厲害。姜淺予抬眼，神情坦蕩。
「你剛才摸了我的嘴。」
「我現在摸回來。」
「互不相欠，誰也沒占便宜。」
蕭景珩沉默了。這帳還能這麼算？小霜興奮匯報。
【有！】
【八塊！】
姜淺予滿意點頭。看著文弱，練得倒不錯。蕭景珩盯著她，忽然眯起眼。
「你遲遲不肯起來，莫非是覬覦孤的美色？」
姜淺予抬手指向他的臉。左邊腫了，右邊也腫了。眼眶烏青，唇角破皮，鼻樑上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血。
「誰給你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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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臉色微僵。
「你半夜闖我房間。」
「放迷香。」
「打斷我吃玉米。」
「還罵我是妖精。」
姜淺予每數一條，便戳一下他的胸口。
「我沒把你打殘，已經很仁慈。」蕭景珩被戳得無話可說。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糾正：「孤沒罵你。」
「小妖精在孤看來，並非壞話。」
「閉嘴。」
「好。」
病弱身體經不起這樣折騰。姜淺予的眼皮越來越沉。她索性調整姿勢，側臉貼在蕭景珩胸前。
「我困了。」
上一刻還張牙舞爪的人，下一刻便安靜下來。蕭景珩整個人都僵住。
「姜淺予？」
沒有回應。她呼吸漸漸平穩，竟真的睡著了。蕭景珩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第一次生出一種近乎受寵若驚的情緒。
她竟敢在他身邊睡。不怕他下毒，不怕他劫走，更不怕他忽然翻臉。
月色鋪滿長街。蕭景珩靠在牆邊，抱著她安靜坐了很久。鼻尖是少女發間淡淡的清香。
心口那片常年冰冷陰暗的地方，似乎被什麼輕輕撞開了一道縫。
自母后死後，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笑過。今晚挨了一頓打。臉腫了，衣服髒了，計劃也被打亂。
可他竟覺得暢快。仿佛沉在深淵裡太久的人，終於重新喘到一口活氣。
而這一切，都因為懷裡這個來歷不明的小妖精。
「殿下。」暗處有人低聲提醒。
「該回去了。」
蕭景珩抬眼。
「閉嘴。」
暗衛立刻消失。又坐了一會兒，他才將姜淺予抱起，悄無聲息返回姜府。
窗戶仍開著。桌上的玉米已經涼透。蕭景珩把人放到床上，替她脫去鞋襪，又拉過薄被蓋好。
姜淺予睡得很沉，只在被角壓住手時輕輕皺眉。他立刻重新整理。
直到她眉心舒展，才在床邊坐下。看了許久。臨走前，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臉。
「下次別隨便睡在男人懷裡。」
「也就是孤脾氣好。」
沉睡中的姜淺予毫無反應。蕭景珩唇角微揚，翻窗離開。他沒有回東宮。
因為身為太子多年，皇帝始終沒允許他入住東宮。表面理由是東宮修繕未完。
實際不過是不願給他真正儲君應有的權力。蕭景珩只能與其他皇子一樣，住在宮外皇子府。
回府時，陸隱已經備好茶水與傷藥。
「殿下，屬下先替您上藥。」
「天亮後再請書寧過來看看。」
蕭景珩坐下，冷淡應了一聲。門外卻忽然傳來急促腳步。溫書寧挺著五六個月的肚子，被婢女扶著走進來。
「陸隱！」
「你半夜不回府，我還以為出事了。」
陸隱立刻迎上去。
「怎麼親自來了？」
「路滑，當心些。」
溫書寧正要訓他，目光忽然落到蕭景珩臉上。屋內安靜一瞬。她睜大眼。
「殿下？」
蕭景珩面無表情。溫書寧努力忍了兩息。沒忍住。
「噗——」她扶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您這臉怎麼了？」
「平日不都是您把別人打得鼻青臉腫嗎？」
蕭景珩眼神越來越冷。溫書寧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像豬頭。」
「不對，眼睛還青了一圈。」
「更像被踩過的癩蛤蟆。」
陸隱趕緊替妻子順氣。
「慢點笑。」
「你還有身孕。」
溫書寧勉強停下。陸隱溫柔道：「今日先別笑太狠。」
「留著以後慢慢笑。」蕭景珩手裡的茶盞咔嚓裂開一道縫。
整張臉徹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