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淺予還沉在蕭景珩幼年逃宮的記憶里。下一瞬,臉頰忽然被人捧住。
她被迫抬頭,對上蕭景珩不滿的眼睛。
「你發呆一炷香了。」
「孤從你面前經過三次。」
「你一次都沒看。」
他指腹緩慢撫過她臉側,動作溫柔,眼神卻執拗得近乎危險。到底是什麼,比他更值得她想?
以後她的眼睛、她的心思,最好都只圍著他轉。姜淺予倒是坦然。
「剛才在想你。」
蕭景珩眼底瞬間亮了。
「想孤什麼?」
姜淺予一頓。總不能說,她剛查看完他如何殺宮人、燒宮、背著母親逃命。
她臨時編不出合適理由,便抬手掩鼻。
「在想你身上為什麼總有一股臭味。」
蕭景珩臉上的欣喜當場消失。
「孤不臭。」
「真的?」
「真的。」
他語氣明顯急了。
「孤來見你前特意沐浴過。」
姜淺予原本只是隨口搪塞。見他如此認真,反倒起了逗弄心思。
「正因為身上有味道,才要提前沐浴。」
蕭景珩一僵。
「不是。」
「孤沐浴,是因為上次你嫌檀香難聞。」
「所以你承認上次有味道?」
「……」蕭景珩被繞得無話可說。
他皺著眉,繼續解釋:「孤只是想在見你前收拾乾淨。」
「衣服也是新換的。」
「頭髮也重新束過。」
「藥味已經很淡了。」
姜淺予故意露出勉強相信的神情。
「行吧。」
「暫且信你不臭。」
這句「暫且」,徹底把人逼進死胡同。蕭景珩常年服藥。那股淡淡藥香早已浸進衣袍與皮膚,不可能一日散盡。
他忽然想到,姜淺予第一次見他時便嫌棄味道難聞。如今又說臭。
那她是不是一直忍著?會不會有一日終於忍不了,便不許他靠近?
甚至退婚,離開,去找一個沒有藥味的人?越想,眼底越紅。蕭景珩卻不肯讓她看見。
他冷著臉抽回手,轉身便走。
「既然孤身上臭,就不繼續熏你了。」
姜淺予這才察覺不對。
「蕭景珩。」
他沒停。姜淺予立即起身,從背後抱住他的腰。蕭景珩身體一僵。
「放開。」
「不放。」
她貼著他後背,語氣終於認真下來。
「我剛才只是逗你。」
「你身上不臭。」蕭景珩不說話。
姜淺予便湊近他頸側,認真聞了一下。檀香很淡。更多的是清苦藥氣,混著衣料上冷冽的松木香。
並不難聞。反而讓人安心。
「自家蕭景珩一點都不臭。」
「很好聞。」
蕭景珩聽見「自家」兩個字,唇角險些揚起。卻又強行壓下。
「背對著,孤看不見誠意。」
姜淺予繞到他面前。這才看見,他眼尾已經紅得厲害。甚至真有一滴淚沿著淚痣滑下來。
她抬手替他擦掉。
「對不起。」
「我不該拿這個逗你。」
蕭景珩原本還能忍。聽見她道歉,積壓的委屈瞬間全湧上來。眼淚一滴接一滴往下掉。
偏偏神情還冷著,像在努力維持太子體面。他抬手,用指尖輕輕戳她肩膀。
「你這個小壞蛋。」
又戳一下。
「孤生平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哭。」
再戳一下。
「如此沒有面子。」
姜淺予任他控訴。
「那我賠你。」
「怎麼賠?」
「讓你也逗回來。」
蕭景珩盯著她。
「真的?」
「真的。」
他忽然伸手將人抱緊,臉埋進她頸側。
「那你不許嫌孤煩。」
「不許嫌孤愛哭。」
「不許以後喜歡別人。」
「前兩個可以。」
蕭景珩抬起頭。
「第三個為什麼不可以?」姜淺予笑了。
「因為第三個不用答應。」
「我本來也不會喜歡別人。」
蕭景珩愣了兩息。緊接著,抱得更緊。方才還委屈掉淚的人,眼底已經重新亮起笑意。
只是那份患得患失,並未真正消失。他終於找到自己的軟肋。不是皇位,不是仇敵。
是姜淺予一句隨口的嫌棄。便能讓他亂了所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