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懷遠看著女兒若有所思的神情,心裡微沉。
淺予已經猜到了。
他第一反應,是蕭景珩提前向她透露過什麼。
可轉念又否定。
太子行事謹慎,不會拿這種事讓病弱的淺予涉險。
何況,自從他查到皇帝早有削弱姜家、清算首輔府的打算後,便已經做出選擇。
與其等刀落下,不如先握住刀柄。
大殿重新恢復熱鬧。
忽然,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報。
「太子殿下到——」
滿殿聲響驟停。
所有人齊齊看向殿門。
皇帝歷來厭惡太子。
別說壽宴,便是普通家宴,也常故意不許蕭景珩出席。
今日,他怎麼來了?
腳步聲緩緩逼近。
蕭景珩一改往日白衣溫潤。
暗黑長袍勾出修長身形,長發未束,隨意披散在肩後。
他走入殿中,只朝上首敷衍抬了抬手。
「兒臣來遲。」
皇帝臉色不太好看。
「你的賀禮呢?」
「還在路上。」
蕭景珩語氣隨意。
「父皇再等等。」
說完,他竟不等賜座,徑直朝姜家席位走去。
到了姜淺予身旁,他抬手一指。
「把這張桌案撤了。」
宮人不敢違抗,很快換成兩人同坐的長案。
蕭景珩自然落座。
見面第一句便是:「幾日不見,想孤沒有?」
滿殿朝臣神色微妙。
這還是那個沉默寡言、與世無爭的太子?
姜淺予卻坦然點頭。
「想了。」
蕭景珩眼底瞬間有了笑。
姜淺予抬手,勾起他一縷長發。
「怎麼不束起來?」
「等你。」
「稍後替你束。」
「好。」
兩人旁若無人。
姜懷遠捏緊茶盞,忽然有些後悔把女兒許給他。
上首,玄真道人已經沉下臉。
「五皇子披頭散髮入殿,見君不跪,成何體統?」
蕭景珩抬眸。
「五皇子?」
他唇邊浮起冷笑。
「連孤的排行都記不清,也配在這裡開口?」
玄真道人眼神驟冷。
「你!」
「孤與父皇一向如此相處。」
蕭景珩轉頭看向皇帝。
「是吧,父皇?」
大殿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等著皇帝發怒。
可皇帝看了玄真道人一眼,竟勉強笑道:「父子之間,不必太計較禮數。」
玄真道人冷冷掃過去。
皇帝肩膀竟明顯縮了一下。
這一幕,滿朝文武都看見了。
幾名老臣臉色立刻變了。
「陛下!」
「妖道亂政,歷朝皆有前車之鑑!」
「求陛下遠離方士,莫要沉迷丹藥長生!」
「若再任其插手朝政,只怕江山社稷不穩!」
皇帝臉色難看,卻遲遲沒有訓斥玄真道人。
其餘皇子也都低頭不語。
他們同樣被壓制多年。
連太子都無半點實權,更別說其他人。
唯有手握兵權的六皇子,還保留著幾分與皇帝抗衡的資本。
小霜忽然展開原劇情。
【宿主,壽宴真正的變故要來了。】
畫面飛速閃過。
原劇情中,姜明珠會在今日背出上百首名篇。
才名震動朝野,文臣與百姓爭相追捧。
緊接著,六皇子率軍包圍大殿。
逼皇帝退位。
最終當眾一劍刺死皇帝。
蕭承煜表面答應六皇子,事成後只做閒散藩王,暗中卻參與全部謀劃。
可真正的反轉,並不在六皇子。
被刺死的皇帝,只是替身。
而那個戴著人皮面具、以玄真道人身份出現的人,才是真正的大晟皇帝。
姜淺予眸光驟沉。
難怪。
難怪「皇帝」在青樓貪生怕死。
難怪面對玄真道人唯唯諾諾。
更難怪玄真道人能坐龍椅、批奏摺,甚至當眾扇皇帝耳光。
真正的皇帝一直藏在道袍之下。
他利用替身處理荒唐私事,自己則躲在暗處掌權。
今日壽宴,更是一場釣魚局。
故意放出皇權失控的假象,引所有心懷異志的皇子跳出來。
再一網打盡。
原劇情里,蕭承煜參與謀反,卻能在事敗後把罪名全部推到蕭景珩身上。
太子因此被賜毒酒。
可現在不對。
姜懷遠明明已經與蕭景珩聯手。
蕭景珩也顯然在布局。
真正率軍逼宮的,卻依舊是六皇子。
姜淺予看向身旁。
蕭景珩正慢條斯理替她剝果皮,神情溫和,仿佛對殿中暗潮毫無察覺。
可他眼底,冷得沒有半分笑意。
劇情已經變了。
又或者——
今日站出來謀反的人,從來不是真正的執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