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雷散去,大殿仍一片死寂。
姜淺予幾次在心中呼喚小霜,都沒有回應。
系統聯繫像被人一刀切斷。
她正擔心,腰間手臂忽然又收緊幾分。
蕭景珩把她抱坐在懷裡,警惕掃過殿頂、門窗與四周樑柱,仿佛下一道雷隨時會落下,把人從他懷裡奪走。
方才那點吃醋冷戰,早已被嚇得煙消雲散。
姜懷遠看得眼皮直跳。
「咳。」
無人理會。
他又重重咳了兩聲。
蕭景珩像沒聽見,反而把姜淺予摟得更緊。
姜夫人瞥了丈夫一眼。
「未婚夫妻培養感情,有何不妥?」
「可這是宮宴——嘶!」
話未說完,腰間便被狠狠擰了一把。
姜懷遠只能閉嘴坐回去。
旁邊幾名相熟朝臣忍笑。
「首輔大人治國有方,治家似乎另有高人。」
「姜夫人賢明。」
姜懷遠臉色發黑。
姜淺予卻被勒得腰疼。
「阿珩,松一點。」
蕭景珩立即放鬆手臂。
「弄疼你了?」
「有一點。」
「孤不抱緊。」
嘴上這樣說,人卻沒放開,只改成虛虛攬著她的腰。
掌心隔著衣料感受到真實體溫,緊繃的神色才稍稍緩和。
這時,一名小太監匆匆跑進殿中。
「陛下!」
「太子殿下送來的壽禮已經到了!」
皇帝皺眉。
「抬進來。」
小太監跪在地上,神情為難。
「抬不進來。」
玄真道人不耐道:「多叫些宮人。」
「小的已經叫了。」
「可那壽禮實在太大,根本不可能抬進大殿。」
這話頓時勾起所有人的好奇。
「究竟是什麼?」
「莫非是一座石山?」
「太子殿下準備了多久?」
群臣紛紛勸皇帝親自出去看看。
皇帝沒有立刻起身,先看向玄真道人。
見對方微微點頭,他才笑道:「既是太子的心意,諸位便隨朕一同觀賞。」
一行人浩浩蕩蕩離殿。
賓客走得一個不剩。
玄真道人臨出門前,冷冷看了蕭景珩一眼。
今日屢次冒犯。
等壽宴結束,他自會讓這個不知死活的太子付出代價。
殿門合上。
蕭景珩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
他把下巴抵在姜淺予肩頭,聲音低得發顫。
「以後不要再伸手接雷。」
姜淺予握住他的手背。
「不會了。」
「刀劍也不許亂擋。」
「好。」
「知道危險便躲遠些。」
「好。」
她答應得太快,蕭景珩卻仍不安心。
他怕自己太脆弱。
也怕哭得多了,她會覺得煩。
只能閉上眼,強行壓住酸澀。
要乖一點。
不能總讓阿淺哄。
可一想到紫雷落下的瞬間,他的手還是止不住發冷。
姜淺予察覺到了。
「阿珩。」
蕭景珩沒有抬頭,只在她後頸落下一個輕吻。
像是在確認她還活著。
隨後將人轉過來,低頭吻住。
這個吻沒有平日的逗弄。
只有壓不住的恐懼。
姜淺予從他的呼吸中察覺不對,索性反客為主,將人按在椅背上。
她捧住他的臉。
「你到底在怕什麼?」
蕭景珩沉默良久。
「怕你離開。」
聲音很輕。
卻像用盡了所有力氣。
「孤已經沒有多少東西了。」
「若連你也不在……」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
姜淺予拇指輕輕撫過他眼尾。
「我不會丟下你。」
「真的?」
「真的。」
蕭景珩仍盯著她,像要把這句承諾刻進心裡。
姜淺予低頭,在他耳垂上輕輕咬了一下。
「以後再問這種蠢問題,我就繼續咬。」
蕭景珩微怔。
下一秒,眼底終於有了笑。
「那孤求咬。」
「得寸進尺。」
「只對你。」
兩人又安靜靠了一會兒。
直到外面傳來接連驚呼,才各自整理衣襟。
今日真正的好戲尚未開始。
他們都清楚,不能真被兒女情長絆住腳步。
蕭景珩起身,向她伸手。
姜淺予把手放進他掌心。
兩人並肩走出大殿。
剛邁過門檻,她便停住了。
宮牆內外,密密麻麻全是人。
老人、婦人、書生、商販、孩童。
隊伍從宮道一直延伸到遠處,黑壓壓望不到盡頭。
姜淺予難得露出驚訝。
「這就是你的壽禮?」
蕭景珩握緊她的手,笑吟吟道:「嗯。」
「孤把全京城的百姓,都請進皇宮了。」
姜淺予看向前方臉色驟變的皇帝與玄真道人。
瞬間明白。
這份壽禮不是送來祝壽。
是送來作證。
今日藏在龍椅後的所有秘密,都要當著萬民的面,被徹底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