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統江山!」
「一統江山!」
百萬百姓齊聲高呼,聲浪震得宮牆都像在發顫。
玄真道人站在人群最前方,眼底的興奮幾乎壓不住。
大晟已吞寧樂。
只要再拿下北宸,他便是前無古人的千古一帝。
這份壽禮,簡直送進了他心坎里。
他側頭看向替身皇帝。
替身立刻會意,高聲道:「太子獻禮有功,重賞!」
「黃金萬兩,良田千頃——」
蕭景珩卻站在人群最後,連動都沒動。
他今日送的從來不是禮。
自然也不需要賞。
就在眾人仍沉浸在震撼中時,一道高大身影突然越過人群。
六皇子蕭硯川走到巨型木桶旁。
他抬頭看著十米高的姜山,忽然冷笑。
「好一個一統江山。」
下一瞬,他抬腿便踹。
砰!
木桶底部轟然裂開。
無數生薑如洪流般滾落,撞上宮道、台階與人群腳邊。
辛辣汁水四處飛濺。
方才還高高堆起的姜山,轉眼便崩塌成滿地狼藉。
滿場驚呼。
玄真道人臉色驟變。
他看見的仿佛不是生薑。
而是自己的江山在眼前轟然傾覆。
「蕭硯川!」
他失態怒喝。
「你放肆!」
濃烈姜味迅速散開。
姜夫人臉色一白,忽然扶住宮牆乾嘔。
「夫人?」
姜懷遠立刻緊張地扶住她。
姜淺予也快步上前。
「母親哪裡不舒服?」
「只是有些噁心。」
姜淺予借著攙扶,指尖輕輕搭上她腕脈。
脈象往來流利,如珠滾盤。
滑脈。
她眼底頓時掠過笑意。
弟弟妹妹來得倒快。
姜淺予沒有當眾說破,只看向姜懷遠。
「父親,先扶母親回殿休息。」
姜懷遠哪裡還顧得上謀反,連忙護著妻子往回走。
「慢些。」
「是不是早上吃壞了東西?」
姜夫人被他問得頭疼。
姜淺予站在後方,唇角微彎。
等局勢安穩,再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宮道另一端,整齊腳步聲忽然逼近。
披甲士兵從四面湧入。
轉眼便將大殿與宮門團團圍住。
百姓驚慌後退。
朝臣也紛紛變色。
蕭硯川拔劍。
劍鋒直指替身皇帝。
「父皇。」
「你配做明君嗎?」
替身皇帝臉色慘白。
「老六,你想造反?」
「我再問你。」
蕭硯川聲音冷得像鐵。
「你配做丈夫嗎?」
「配做父親嗎?」
玄真道人陰沉道:「拿下這個逆子!」
可禁軍中已有大半倒戈。
無人上前。
蕭硯川笑了。
笑意里滿是多年積壓的諷刺。
「我幼年時,你親口告訴我。」
「只要我肯立功,肯替大晟開疆拓土,太子之位遲早是我的。」
「我信了。」
「十四歲入軍營,十六歲上戰場。」
「這些年替你殺了多少人,做了多少不能見光的事?」
他劍鋒微顫。
「可你從未想過傳位。」
「你只是把我母妃扣在宮中,當作控制我的人質!」
滿朝一片死寂。
蕭硯川眼中逐漸泛紅。
「你說母妃出宮養病。」
「每年還讓人送來她親筆寫的家書。」
「可我近日才查明——」
「元後死後,她便成了你新的泄憤對象。」
「她被你關在舊宮,受盡折磨。」
「早在五年前便已經死了!」
「屍骨被扔進亂葬崗,連一張草蓆都沒有!」
人群中響起低低抽氣聲。
玄真道人神色卻沒有半點愧意。
蕭硯川繼續道:「如今,你又要把我唯一的姐姐昭寧送去北宸和親。」
「你明知道嫡長公主當年死在異國。」
「卻還想再送一個女兒過去!」
「在你眼裡,我們究竟是子女,還是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替身皇帝張了張嘴。
「胡言亂語!」
「朕何時做過這些事?」
玄真道人也冷聲道:「為謀反編造父皇罪行,罪無可恕。」
百姓中很快有人附和。
「陛下明明是明君!」
「這些年減稅賑災,地方父母官都說陛下仁慈!」
「六皇子想奪位,才故意污衊親父!」
「連親生父親都害,這種人怎配做皇帝?」
指責聲越來越多。
朝臣中也有人搖頭。
「沈貴妃早已出宮養病,這是宮中舊事。」
「怎會被折磨致死?」
「六皇子必須拿出證據。」
蕭硯川站在鋪天蓋地的質疑中,忽然仰頭大笑。
笑聲悲涼又嘶啞。
「果然。」
「沒人信。」
蕭景珩遠遠看著他。
仿佛看見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他也曾說母后被虐待。
說皇帝是披著仁君外皮的惡鬼。
可所有人都只告訴他——
陛下深情仁厚。
一定是你誤會了。
蕭景珩眼底的溫度一點點褪盡。
只靠控訴,永遠撕不開皇帝經營多年的賢明假面。
百姓相信的不是事實。
而是他們願意相信的聖君。
好在今日,真正能終結一切的證據,還沒送到。
他抬眼望向宮門外。
遠處忽然傳來沉重車輪聲。
一輛又一輛囚車,正緩緩駛入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