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望著人群中央的蕭硯川,眼前忽然一陣發黑。
頭痛像鐵釘猛地貫入太陽穴。
緊接著,胸口發緊,呼吸也亂了。
他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扣住袖口,過了許久才壓下異樣。
姜淺予第一時間察覺不對。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搭上脈搏。
脈象急促混亂。
不像舊傷。
更像毒發。
姜淺予眼底驟冷。
蕭景珩常年服藥。
皇帝又多年掌控著他的飲食與太醫。
這毒是誰下的,幾乎不必猜。
「你早就知道今日會這樣?」
蕭景珩低眸看她。
「知道什麼?」
「讓百萬百姓入宮。」
姜淺予看向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
這些百姓一旦捲入兵變,確實會成為累贅。
可他們也是最重要的見證者。
若沒有他們,皇帝死後,蕭景珩無論拿出多少證據,都會被史官寫成弒父篡位、屠戮忠臣的暴君。
殺明君者,必是暴君。
這層輿論死局,唯有讓天下人親眼看見,才能撕開。
姜淺予握緊他的手。
「世人怎麼評價,不重要。」
蕭景珩微怔。
「你想報仇,便放手去做。」
「我站在你這邊。」
她抬眼,語氣認真。
「只有一個條件。」
「活著回來。」
蕭景珩眼底的冷意一點點散開。
他以為是姜懷遠把全部計劃告訴了她。
可即便如此,這份毫無保留的支持,仍讓他心口發燙。
「好。」
他反握住她的手。
「為了阿淺,孤也會活著。」
說完,蕭景珩鬆開她,獨自離開人群。
黑衣很快消失在宮道轉角。
姜淺予望著他的背影,指尖仍殘留著異常脈搏。
她從空間取出一把匕首。
刀鞘鑲滿寶石,華麗得近乎張揚。
刀鋒卻削鐵如泥。
只要靠近玄真道人,她有把握一擊斃命。
可蕭景珩籌謀多年。
貿然出手,只會打亂整個局。
姜淺予壓下殺意,將匕首藏進袖中。
另一邊,蕭硯川已經不再解釋。
滿朝不信。
百姓不信。
連那些曾與他並肩作戰的臣子,也只認為他在為謀反編造藉口。
他大笑數聲,忽然提劍上前。
「既然沒人信。」
「那便不必再說了。」
劍鋒狠狠刺入龍袍男子胸口。
噗嗤!
替身皇帝瞪大雙眼,連呼救都來不及,便吐血倒下。
蕭硯川握著劍,眼眶通紅。
「母妃。」
「兒臣替你報仇了。」
下一瞬,一陣大笑忽然從旁邊響起。
玄真道人撫掌而笑。
「報仇?」
「你殺的是誰?」
蕭硯川猛地回頭。
玄真道人抬手扣住下頜邊緣。
輕輕一撕。
那張仙風道骨的臉被完整揭下。
面具之下,竟露出一張與地上龍袍男子一模一樣的面孔。
滿場驟然死寂。
蕭硯川瞳孔緊縮。
「你……」
真正的皇帝慢條斯理摘下白色假髮,又取出喉間變聲器。
「朕才是大晟天子。」
「你殺的,不過是個替身。」
百姓譁然。
群臣也徹底僵住。
多年來,皇帝讓替身在人前處理宴會、寵幸妃嬪、承受刺殺。
自己則以玄真道人身份,改變容貌與聲音,躲在暗處批閱奏摺,操控朝堂。
這一次壽宴,同樣是一場試探。
他故意讓替身荒唐昏庸。
故意放鬆宮中戒備。
只為看看哪些皇子會按捺不住,趁機謀反。
皇帝看著蕭硯川,神情得意。
「你們一個個都盯著朕的皇位。」
「朕早就知道。」
「今日之後,所有不忠之人,一個都別想活。」
其餘皇子臉色驟變。
這句話分明不只針對六皇子。
皇帝已經決定藉此機會,把所有可能威脅皇權的兒子全部清除。
朝臣中卻有人立即跪下。
「陛下料敵先機!」
「以身入局,引出逆賊,實乃英明神武!」
「此等謀略,必將流芳百世!」
皇帝聽得滿面紅光。
他仿佛已經看見史書如何稱頌自己。
可等了許久,預先埋伏的禁衛軍仍未出現。
皇帝臉上的笑逐漸僵住。
「人呢?」
貼身侍衛急匆匆跑來。
「陛下,宮門與宮道全被百姓堵住。」
「禁軍根本進不來!」
皇帝猛地看向四周。
百萬百姓擠滿宮牆內外。
老人、婦人、孩童,層層疊疊。
禁軍若要靠近,只能先從他們中間殺出一條路。
皇帝眼底閃過慌亂。
他壓低聲音,對侍衛道:「那就殺。」
侍衛一怔。
「擋路者,全部殺光。」
皇帝咬牙道:「不管多少人。」
「給朕開出一條救駕的路!」
這句話不大。
卻恰好落進附近百姓耳中。
人群中的呼喊聲,瞬間消失。
所有人都抬起頭。
他們心目中仁慈愛民的聖君,正站在滿地生薑前,親口下令——
屠盡阻路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