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不反悔?」
蕭景珩又問了一遍。
姜淺予毫無防備。
「不反悔。」
蕭景珩垂下眼,壓住唇邊笑意。
指腹卻慢慢摩挲著她掌心,像是在提前確認一份已經歸屬於自己的承諾。
不遠處,蕭承煜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皇帝倒台。
禁軍被攔。
滿朝文武群龍無首。
眼下正是奪權的最好機會。
他快步走到蕭硯川身邊,壓低聲音。
「六哥,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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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硯川沒有看他。
蕭承煜繼續道:「蕭景珩今日收盡民心,若讓他活著離開皇宮,太子之位便再無人能撼動。」
「等他登基,你我都不會有好下場。」
蕭硯川握著劍,神色晦暗。
「你想讓我殺他?」
「六哥手中府兵眾多,他不過養了幾名暗衛。」
蕭承煜語氣愈發急切。
「何況他資質平庸,這些年毫無建樹,不過是借今日之事裝神弄鬼。」
「只要除掉他,皇位必是六哥的。」
見蕭硯川仍不說話,他又拋出最後一根刺。
「昭寧皇姐馬上就要被送去北宸。」
「六哥若不登基,誰能救她?」
蕭硯川終於抬眸。
下一刻,他提劍朝蕭景珩走去。
蕭承煜眼底掠過喜色。
姜淺予卻瞬間眯起眼。
她一步擋到蕭景珩身前,將人牢牢護在身後。
袖中匕首無聲滑入掌心。
只要蕭硯川再近一步,她便會先取他性命。
蕭景珩低頭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人,眼底非但沒有緊張,反而浮起一絲滿足。
被阿淺保護的感覺。
很好。
四周氣氛驟然緊繃。
蕭硯川走到兩人面前。
哐當。
長劍突然落地。
緊接著,他雙膝重重砸下。
竟像跪祖宗一般,直直跪在蕭景珩面前。
蕭承煜臉上的笑僵住。
「六哥?」
蕭硯川沒有理會他。
「父皇已經向皇兄牌位下跪。」
「如今,也該輪到我贖罪。」
蕭景珩神色冷淡。
「跪一下,便能贖罪?」
蕭硯川喉結滾動。
「我知道不能。」
「那你跪給誰看?」
蕭景珩垂眸看他。
「死去的人看不見。」
「活著的人也不會因此原諒你。」
「你不過是想感動自己,讓良心稍微好受些。」
每一句都像刀。
蕭硯川臉色越來越白。
蕭景珩卻沒有半分動容,牽住姜淺予便要離開。
「等等。」
蕭硯川忽然開口。
「你既然早就知道,當年是我奉父皇之命給你下毒。」
「為何這些年從未找我報仇?」
姜淺予腳步猛地停住。
舊毒。
果然來自皇帝。
而真正動手的人,是蕭硯川。
她眼底殺意驟起。
匕首瞬間出鞘。
寒光直逼蕭硯川咽喉。
蕭硯川沒有躲。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時,蕭景珩握住姜淺予手腕。
「阿淺。」
姜淺予冷聲道:「放手。」
「這筆帳,讓孤自己算。」
蕭景珩語氣溫和,掌心卻很穩。
他親手將匕首推回刀鞘。
「信孤。」
姜淺予盯著他看了片刻,最終壓下殺意。
蕭景珩這才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蕭硯川。
「孤為何不殺你?」
「因為最好的報復,從來不是取人性命。」
「你若死得太早,便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效忠的是個什麼東西。」
蕭硯川指尖發顫。
蕭景珩緩緩俯身。
「你替他殺人。」
「替他守權。」
「替他壓下所有不利於皇位的聲音。」
「你以為這樣便能護住沈貴妃。」
「可實際上,正是你的愚忠,讓他再無顧忌。」
「你手中每沾一條人命,他便更確定,你永遠不敢背叛。」
蕭硯川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
「母妃的消息……」
「是孤放出去的。」
蕭景珩平靜承認。
「亂葬崗的位置。」
「舊宮留下的證物。」
「那幾名僥倖活下來的宮人。」
「全是孤故意送到你面前。」
蕭硯川猛地抬頭。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偶然查到真相。
原來從第一條線索出現開始,便有人在暗中牽引。
蕭景珩看著他,眸色幽冷。
「孤就是要你親眼看清。」
「你忠心多年,換來的不是母妃平安。」
「而是她死得更慘。」
「再讓你親手舉劍,對準你最敬愛的父皇。」
蕭硯川跪在滿地生薑與殘雪之間,肩膀一點點垮下。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蕭景珩從未放過他。
只是沒有要他的命。
而是讓他活著走完這場復仇,親手推翻自己堅信多年的一切。
這遠比一劍穿心,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