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的手停在半空。
他早就知道,姜淺予身上藏著秘密。
她不怕屍體,不懼鮮血,出手時乾淨利落得像做過千百次。
可他沒有問。
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方白色絲帕,低聲道:「臉上沾了血。」
「孤可以替你擦嗎?」
姜淺予看了他一眼,沒有躲。
蕭景珩這才靠近。
絲帕輕輕擦過她臉側,動作小心得像怕弄疼她。
「方才護著岳母的樣子,很可愛。」
姜淺予挑眉。
「殺人也可愛?」
「可愛。」
蕭景珩認真道:「阿淺連一根頭髮絲,都可愛得無可挑剔。」
姜淺予終於被逗笑。
她捏住他的下巴。
「這些話從哪裡學的?」
蕭景珩眼底也有了笑意。
「無師自通。」
說著,他握住她的手,低頭想咬一下指尖。
姜淺予迅速抽回。
蕭景珩追過去。
她又換了一隻手。
空蕩大殿裡,兩人一追一躲。
直到蕭景珩忽然伸手,將人整個擁進懷裡。
姜淺予正要掙開,額頭便被他輕輕抵住。
「孤不怕你殺人。」
他的聲音很輕。
「只怕你殺完人,便躲著孤。」
姜淺予動作一頓。
「你不怕?」
「為何要怕?」
蕭景珩看著她。
「你之前親口說過。」
「無論孤是溫潤太子,還是滿腹算計的惡人,只要那個人還是孤,你便喜歡。」
「那孤也一樣。」
「孤喜歡的是完整的你。」
「不是你挑出來,專門給孤看的那一面。」
姜淺予沉默片刻。
她見過太多人。
口口聲聲說喜歡真實。
真看見她骨子裡的冷酷時,卻只剩恐懼與逃離。
蕭景珩卻沒有。
他只是怕她躲開。
姜淺予肩背一點點放鬆下來。
「算你聰明。」
蕭景珩唇角彎起。
「小笨蛋終於想明白了。」
姜淺予眯眼。
「你叫誰小笨蛋?」
她抬手扯住他的臉頰。
蕭景珩立刻認錯。
「孤錯了。」
「孤才是天下最笨的。」
他在她臉側接連落下幾個輕吻。
「也是最離不開阿淺的小笨蛋。」
姜淺予被哄得鬆了手。
蕭景珩卻沒有退開。
「以後不要有芥蒂。」
「也不要因為誤會同孤冷戰。」
「你不必在孤面前小心翼翼,孤也不想再藏著。」
姜淺予靠在他懷裡。
「完全不爭吵,不可能。」
蕭景珩皺眉。
「為何?」
「感情越近,摩擦越多。」
「重要的不是永遠不吵。」
姜淺予抬眼看他。
「是每次吵完,都願意朝對方走一步。」
蕭景珩想了想。
「那孤可以多走幾步。」
「怕你站著不動。」
姜淺予輕笑。
「好。」
蕭景珩又試探問:「你以前是不是被別的妖精欺負過?」
姜淺予立刻否認。
「誰能欺負我?」
「我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她語氣自然。
蕭景珩卻聽出其中藏著不願觸碰的舊事。
他沒有追問。
無論阿淺過去經歷過什麼。
以後,他都會守著她。
殿外傳來腳步聲。
陸隱低聲稟報:「殿下,已查清。」
「姜明珠能帶刀進宮,是七皇子親自安排。」
蕭景珩眼底笑意瞬間消失。
蕭承煜。
若不是他私自將姜明珠接出姜家,今日岳母便不會險些喪命。
更不會讓阿淺陷入危險。
從前,他不稀罕皇位。
可此刻,他忽然意識到。
只要自己一日沒有至高權力,便總有人仗著皇子、王妃、側妃的身份,騎到阿淺頭上。
若他登基——
這天下便再沒人敢動她半分。
蕭景珩眸色漸深。
也許那張龍椅,並非只能用來困住人。
還可以成為護住她的刀。
深夜。
昏迷的大晟帝終於醒來。
太醫診斷,中風偏癱。
右側身體失去知覺,口不能言,只能發出含混呻吟。
蕭承煜守在床邊,眼底卻全是興奮。
皇帝倒下。
太子不願登基。
六皇子又背著謀反罪名。
眼下還有誰比他更適合繼位?
床上的皇帝艱難張嘴。
「唔……唔……」
蕭承煜立刻轉身,對滿屋朝臣高聲道:「父皇說,要傳位於我!」
皇帝瞳孔驟縮。
「唔!」
「父皇讓諸位立刻擬旨。」
蕭承煜俯身,裝作孝順地替他掖好被角。
「父皇放心。」
「兒臣一定替您守好江山。」
皇帝死死瞪著他。
臉色由青轉紫。
他明明是在罵逆子。
可如今口不能言,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蕭承煜卻笑得愈發恭順。
「父皇如此欣慰,想必也是認可兒臣。」
殿外夜色濃重。
一封偽造的傳位詔書,已經在燈下緩緩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