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礪川第一次看見柳曼青重新出現,是在三個月前。
女人踩著昂貴高跟鞋,站在他那間不足四十平的舊屋裡,滿臉嫌棄。
「你就住這種地方?」
程礪川沒回答。
這房子雖然破,卻是他這些年四處打工,一點點攢錢買下來的。
至少屬於他。
柳曼青卻像沒看見他的沉默,自顧自坐進唯一乾淨的椅子。
「你親生父親現在很有錢。」
「裴家的家產,夠你享幾輩子。」
「只要你聽我的,回去認祖歸宗,再把該搶的東西搶回來,以後便不用過這種苦日子。」
仿佛她不是拋棄孩子二十多年的母親。
而是專門來施捨榮華富貴的恩人。
沒有道歉。
沒有關心。
甚至沒問一句,他這些年究竟怎麼活下來的。
程礪川那時便明白。
柳曼青回來,只因他長大了。
有了利用價值。
所以今日,他提前藏進屋內。
匕首握在掌心。
刀鋒冰冷,手卻一直在抖。
恨了這麼多年。
真到要殺人時,他才發現奪走一條命並沒有想像中容易。
直到客廳傳來玻璃碎裂聲。
溫婉寧與柳曼青扭打成一團。
程礪川眼底恨意驟然翻湧。
他衝出陰影,抬刀便刺。
「柳曼青!」
柳曼青猛然回頭。
餘光看見寒光,她幾乎沒有猶豫,一把抓住溫婉寧,將人狠狠推向刀口。
噗嗤。
刀刃刺進腹部。
程礪川整個人僵住。
溫婉寧低頭,看見沒入身體的匕首,臉色瞬間失去血色。
「我……」
程礪川踉蹌後退。
手一松,跌坐在地。
「我殺人了。」
「我殺錯人了……」
他聲音發顫,眼神徹底崩潰。
溫婉寧倒在地上,唇邊溢出血跡。
劇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可她仍艱難抬手,朝程礪川伸去。
「電話……」
「叫救護車。」
她不能死。
裴硯辭還沒長大。
還沒成家。
他高考就在眼前。
她甚至沒有來得及再抱抱他。
強烈求生欲支撐著溫婉寧保持清醒。
「快……」
程礪川猛然回神。
他手忙腳亂地翻開破舊布包,從裡面找出手機。
屏幕摔裂過,觸控並不靈敏。
他連按幾次,終於撥出急救電話。
可鈴聲還未接通。
柳曼青已經彎下腰。
她握住溫婉寧腹部的刀柄,猛地拔出。
鮮血瞬間染紅衣裙。
溫婉寧睜大眼睛。
下一秒,刀鋒再次落下。
這一次,直入心口。
程礪川動作徹底停住。
手機從掌中滑落。
房間裡,只剩急救電話接通後的詢問聲。
「您好,請問具體地址是哪裡?」
無人回答。
柳曼青慢慢站起身。
臉上沾著血。
眼裡卻沒有半點慌亂。
她看了眼地上的溫婉寧,又看向程礪川,忽然笑了。
「真是我的好兒子。」
「知道給母親送刀。」
「還順便替我解決了最大的麻煩。」
程礪川臉色慘白。
「你殺了她。」
「不是你先動的手嗎?」
柳曼青拎著匕首,一步步逼近。
「警察來了,只會看見你的刀、你的指紋。」
「還有你這個想弒母的瘋子。」
程礪川撐著地面後退。
「你想做什麼?」
「當然是送你陪她。」
柳曼青笑意更深。
「連親生母親都敢殺的兒子,留著太危險。」
刀鋒驟然劃下。
程礪川側身躲避,後頸卻還是被割開一道長口。
劇痛襲來。
鮮血瞬間順著衣領流下。
求生本能壓過恐懼。
他猛地抬腿,狠狠踹中柳曼青膝蓋。
女人慘叫倒地。
程礪川顧不上撿手機,爬起來便往外沖。
樓道昏暗。
他一路撞翻雜物,從樓上跌跌撞撞衝到小區外。
後頸鮮血不斷滴落。
他不敢停。
更不敢回頭。
拐角處,一名提菜回家的老人被他撞倒。
「哎喲!」
老人抬頭,只看見一個後頸流血的青年倉皇逃遠。
沒過多久,老人扶著牆上樓。
走到轉角時,又遇見一個穿碎花衣服的年輕女人。
那件衣服款式老舊。
像極了自己老伴平時穿的樣子。
老人愣了愣。
女人低著頭,頭髮擋住半張臉,很快與他擦肩而過。
「認錯人了?」
老人嘀咕一句,沒有多想。
直到走到家門口。
他看見樓道里留下一串血腳印。
從對門一路延伸到樓下。
空氣里還有淡淡血腥味。
老人臉色驟變。
他立刻退回屋內,抄起廚房菜刀,又撥通報警電話。
「警察同志。」
「我們這層可能出人命了!」
而此時,柳曼青已經換掉沾血衣物。
用老人晾在樓道里的碎花外套遮住身形,從後門離開。
監控里。
只留下程礪川滿身是血逃跑的背影。
刀上是他的指紋。
現場有他的腳印。
目擊者也只記住了那個後頸受傷的青年。
真正的兇手,早已借他的手殺人。
又把所有醒目的線索,一併推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