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曼青昏死在牆邊。
裴硯辭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臉上,許久沒有動。
忽然,他低聲道:「那封信。」
姜淺予側眸。
「什麼?」
「照片直接寄到我的書桌。」
裴硯辭眼底冷意一點點凝固。
「若只是想刺激我母親,寄給她便夠了。」
「柳曼青真正想引出來的人,是我。」
一個尚未成年、正值高考前夕的裴家繼承人。
只要他情緒失控,獨自循著地址找上門,再死在一場意外里,裴家的財產便會少一個最重要的爭奪者。
偏偏溫婉寧先發現了信。
替他去了。
也替他擋下這場死劫。
裴硯辭終於明白。
母親那天,很可能是代他而死。
他從風衣內袋取出匕首。
刀鋒出鞘,映出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姜淺予看懂他的選擇,轉身提來一桶冷水。
嘩啦!
冰水迎頭澆下。
柳曼青猛地嗆咳,狼狽睜眼。
「誰?」
「你們到底是誰!」
她臉腫得幾乎看不出原樣,卻仍強撐著威脅。
「我從沒得罪過你們!」
「第一家族不會放過——」
裴硯辭懶得聽。
他把匕首遞給姜淺予。
「阿淺。」
「有沒有讓人生不如死的辦法?」
姜淺予接過刀。
她出身魔門。
折磨惡人的手段,多得數不過來。
只是裴硯辭的手太好看。
不該碰這種髒東西。
她蹲下,抓住柳曼青帶血的長髮,割下一縷。
「你最在意這張臉?」
柳曼青瞳孔一縮。
姜淺予笑得溫柔。
「那先換個髮型。」
「不要!」
柳曼青掙扎著想逃。
姜淺予一腳壓住她後頸,將人死死抵在牆邊。
「求錯人了。」
「真正該求的,是溫婉寧。」
匕首貼著頭皮緩緩划過。
一縷。
兩縷。
精心養護多年的頭髮接連落地。
柳曼青瘋狂尖叫,身體拼命扭動,卻撼動不了分毫。
刀鋒並不快。
姜淺予故意讓她清楚感受,每一寸引以為傲的東西如何被剝離。
不過片刻,頭髮便被剃得乾乾淨淨。
頭皮留下道道細小血痕。
裴硯辭坐在一旁乾淨沙發上。
秦越送來一杯溫牛奶。
他接過,安靜喝了一口。
目光始終落在姜淺予身上。
她願意陪他踏進黑暗。
也願意替他弄髒手。
這世上,再沒有比她更適合自己的人。
姜淺予忙了半晌,回頭瞥他。
「你倒悠閒。」
裴硯辭立刻放下牛奶。
「阿淺累了?」
「我來。」
他說著便要起身。
姜淺予抬手制止。
「坐著。」
「別把衣服弄髒。」
裴硯辭乖乖坐回去。
「好。」
秦越站在旁邊,表面目不斜視,心裡已經翻江倒海。
外界都說裴影帝清冷矜貴。
只有他知道,這位爺真動手時遠比誰都狠。
偏偏到了姜淺予面前,便裝得乖巧無害。
更離譜的是,姜總顯然還很吃這一套。
姜淺予打量柳曼青光禿禿的頭頂。
「還差一點。」
她抬起匕首,在對方左臉緩緩刻下一筆。
柳曼青疼得渾身抽搐。
「住手!」
「你們會遭報應!」
姜淺予手腕極穩。
左邊一個「賤」。
右邊又一個。
字跡對稱。
深淺一致。
她甚至拿來鏡子,捏住柳曼青下巴,強迫她看清自己的模樣。
光禿流血的頭頂。
歪掉的假鼻子。
還有臉上兩個鮮紅丑字。
柳曼青盯著鏡中人,徹底崩潰。
「不!」
「這不是我!」
「把鏡子拿走!」
姜淺予偏不。
「看清楚。」
「這才配你。」
柳曼青尖叫許久,忽然盯住裴硯辭。
那雙桃花眼。
眼尾淚痣。
還有與溫婉寧相似的眉骨。
她終於認出來。
「你是她兒子?」
裴硯辭緩緩放下杯子。
柳曼青先是恐懼。
很快又像徹底瘋了般大笑。
「原來是你!」
「溫婉寧死的時候還念著你!」
「她讓我打電話救她。」
「可惜啊——」
「我把刀拔出來,又插進她心口。」
裴硯辭手指驟然收緊。
柳曼青笑得更加尖銳。
「她那張臉不是很值錢嗎?」
「不是所有人都誇她漂亮嗎?」
「我便一刀一刀劃爛!」
「十刀!」
「她連死都死得那麼難看!」
「蠢貨。」
「為了你跑來送死,活該!」
包廂內所有聲音仿佛瞬間遠去。
裴硯辭緩緩起身。
臉上沒有怒。
也沒有淚。
只剩一片死寂。
他走到姜淺予面前,從她手中抽走染血匕首。
柳曼青還在笑。
下一秒,刀鋒抵上她的心口。
裴硯辭垂眸看她。
聲音輕得沒有一絲起伏。
「這一刀。」
「替我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