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停在老小區門口。
姜淺予拖著行李箱爬上六樓，剛轉過樓梯口，便看見薑母正站在門外和一個男人說話。
男人身形高大，穿著簡單，眉眼溫和。
手裡還拎著一袋水果。
「淺予回來了。」
薑母看見她，臉上的笑明顯多了些。
男人也朝她點頭。
「你好。」
姜淺予很快從原主記憶里認出他。
周明遠。
離異。
經常去薑母的餛飩攤吃飯。
一來二去，兩人漸漸有了感情。
最近已經在談結婚。
只是雙方孩子都不贊同。
周明遠的兒子覺得薑母配不上自家。
原主也一直沉默。
她從小沒見過父親。
小時候曾試探著問過一次。
薑母當時臉色很難看，只說那個人死了。
從那以後，原主便再沒問過。
母女二人都不善表達。
原主被欺負一個多月，回家仍裝得和平常一樣。
甚至因為薑母最近笑容變多，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拖累。
「進來吃飯。」
薑母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
「今天做了紅燒肉。」
飯桌上，薑母不停給她夾菜。
姜淺予只吃了幾口。
「我回來前吃過了。」
「怎麼吃這麼少？」
「學校最近晚飯開得早。」
她隨口扯了個理由。
薑母信了。
姜淺予也沒有急著打破這種相處方式。
有些關係沉默太久。
不是一句關心便能立刻親密。
吃完飯，她回到房間。
書桌很舊。
檯燈也有些接觸不良。
姜淺予墊好桌腳，翻開教材繼續刷題。
周末兩天。
除了吃飯和睡覺，她幾乎沒出過房門。
返校後，她開始固定晨跑。
每天五點半起床。
趁操場沒人，沿四百米跑道跑六圈半。
跑完再快走兩圈。
嘴裡背英語課文。
堅持一周後，原主沉重的身體已經輕鬆不少。
這天清晨，操場上多了一個人。
少年穿著藍白校服，步伐平穩。
與她沿相反方向跑動。
姜淺予起初沒注意。
直到背完課文最後一句，抬頭時，正好與對方隔著跑道對視。
沈硯舟。
晨光落在他冷白側臉上。
額前碎發被風吹開。
那顆眼尾淚痣格外清晰。
姜淺予心口微動。
卻先移開視線。
隨後改到最外圈跑道。
與身處內圈的他拉開距離。
沈硯舟察覺到了。
她像是在躲他。
為什麼？
兩人只見過一次。
他並未主動搭話，只保持原本節奏繼續跑。
等操場學生漸多，姜淺予先停下。
她拿起英語書，快步去洗臉準備早操。
沈硯舟站在原地喝水。
目光卻多停在她離開的方向幾秒。
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
同學們一窩蜂湧向食堂。
姜淺予沒走。
她正研究一道高難度數學題。
已經換了三種方法。
最後一步始終推不出來。
她準備等周老師吃完飯再去請教。
桌邊忽然多出兩道人影。
「淺予。」
蘇清妍聲音溫柔。
「你怎麼不去食堂？」
她身旁站著顧硯辭。
張揚紅髮。
耳朵戴著銀色耳釘。
校服領口掛著骷髏飾品。
他單手插兜，身體歪向一邊。
站姿像左腿比右腿短半截。
姜淺予抬眼看了兩秒。
蘇清妍嘴角微揚。
她就是故意把顧硯辭帶來。
過去只要兩人一起出現，姜淺予便會難堪得低頭。
顧硯辭也果然誤會。
「我心裡只有清妍。」
「你最近又減肥又學習，不就是想吸引我注意？」
「情書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但你以後別再糾纏。」
姜淺予沉默片刻。
「建議去醫院。」
顧硯辭一怔。
「什麼？」
「檢查腦子。」
她指了指他的腿。
「順便查一下神經科。」
「你剛才站姿歪斜，我還以為偏癱。」
「出於道德才多看兩眼。」
教室里還沒離開的同學紛紛停下動作。
有人已經憋不住笑。
顧硯辭臉色瞬間難看。
「你罵誰偏癱？」
「沒罵。」
姜淺予神情認真。
「只是建議儘早治療。」
她又看向蘇清妍。
「你也別光顧著談戀愛。」
「趕緊帶他去醫院。」
「偏癱和智障都不是小病。」
蘇清妍笑容僵住。
顧硯辭徹底炸了。
「姜淺予！」
「你以為裝成這樣，我就會多看你一眼？」
「我和清妍才不是個東西！」
話音落下。
整個教室瞬間安靜。
顧硯辭自己也僵住。
他本想說，他們才不是她能挑撥的。
結果被氣得說亂了。
姜淺予緩緩點頭。
「很好。」
「自我認知很清晰。」
後排有人噗地笑出聲。
緊接著，笑聲像傳染般響起。
顧硯辭臉色由紅轉青。
「你找死！」
他大步衝上來，抬手便要扇她。
蘇清妍站在旁邊，沒有阻止。
甚至隱隱期待。
只要顧硯辭動手，姜淺予便會再次變回那個低頭哭泣的醜八怪。
巴掌落下前。
姜淺予忽然站起。
她一把扣住顧硯辭手腕。
眼底所有散漫盡數褪去。
只剩冰冷。
「學校包庇你。」
「不是因為你有多厲害。」
「只是因為你家裡有錢。」
顧硯辭用力掙了掙。
竟沒掙開。
姜淺予五指緩緩收緊。
「可在我這裡。」
「錢買不到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