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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無名女屍。

2026-09-13 20:19:51 作者: 江不淼

  凌渡收到消息的時候,心臟差點停住。

  電話是調查團隊那邊打來的,對方語氣很謹慎,先確認他身邊有沒有人,才壓低聲音開口。

  「凌先生,根據您提供的信息,我們查到三年前,在大龍山寨那裡的荒山裡有一具女屍。面容被毀,死因是他殺。無人認領,骨灰至今還放在殯儀館。」

  凌渡握著手機的手指僵了一瞬。

  從指尖到心臟,像是被抽空了血。

  「符合你給的那些條件。」

  對方頓了頓,「身高、年齡、失蹤時間,都對得上。」

  凌渡張了張嘴,嗓子裡幹得發不出聲。他停了兩秒,才問出來:「有屍體的照片嗎?」

  「有。不過當天下了雨,痕跡基本被沖沒了。屍體是一周後才被人發現的,照片可能有些……」

  「沒關係。」

  凌渡打斷他,「給我看看。」

  照片是通過加密郵件發過來的。

  凌渡坐在酒店房間的書桌前,把郵件里的圖片一張一張點開,放大。

  被雨水泡了一周的屍體確實不體面。

  皮膚發白,局部已經開始腐敗,面部被利器劃得面目全非,幾乎看不出原來的五官。

  

  警方在現場拍的照片角度有限,光線也差,有些地方模糊不清。

  凌渡仔仔細細看每一處細節。

  手指的弧度,肩頸的線條,腳踝的輪廓。

  他盯著照片上那具軀體看了很久,從手看到腳,從脖頸看到腰線,生怕錯過一點。

  可,他什麼也看不出來。

  照片裡的女人面部已經無法辨認,身體泡水腫脹,和戈薇纖細的身形也對不上。

  那些照片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所有的線索都在他眼前,卻什麼也抓不住。

  他又從頭看了一遍。

  再一遍。

  一天一夜。

  凌渡坐在房間裡,把那些照片投影在牆上,一張一張輪換。

  房間裡只亮著投影儀的光,牆壁上慘白的人形和滿地散落的文件混在一起。

  他坐在地毯上,後背靠著床沿,目光始終盯在牆上。

  眼睛酸澀得發脹,他沒有停。

  眼眶幹得發疼,他也沒有移開視線。

  心臟像是失去了知覺,整個人變得麻木。

  咖啡叫了三杯,送到門口,涼透了也沒喝。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

  手指放大、縮小、旋轉、對比。

  他把戈薇以前的照片翻出來放在旁邊,一張臉一張臉地比對,企圖從那些模糊的輪廓里找出任何一點相似或不同。

  看不出相似。

  也看不出不相似。

  照片裡的那具屍體,和他記憶里的戈薇之間,隔著一道他跨不過去的牆。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看不出什麼,他就是覺得這個人很可能是戈薇。

  可他又下意識不願意承認。

  仿佛只要不承認,戈薇就還活著。

  仿佛只要他咬死這一點,那個穿著白裙子沖他笑的女人就還站在某個地方,只是他暫時找不到而已。

  窗外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凌渡坐在原地,背靠床沿,投影儀的風扇嗡嗡轉著,牆上的照片循環播放。

  他的嘴唇乾裂起皮,下巴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襯衫皺成一團。

  手機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有父親的,有凌雲州的,有助理的,有合作方的。

  他一個都沒接。



  屍體面部朝上,被劃爛的臉對著鏡頭,雨水沖刷過的痕跡從額角一直延伸到耳後。

  凌渡看著那張照片,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無聲無息。

  然後他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那具屍體到底是不是戈薇,他不知道。


  他看了整整一天一夜,也沒有答案。

  可他的身體比腦子更早做出了反應,胃裡翻江倒海,一陣一陣地往上頂,他衝到洗手間吐了,吐完扶著洗手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慘白,眼眶發紅,眼睛底下兩團青黑。

  他盯著鏡子,一字一字對自己說。

  「不是她。」

  說完這三個字,他在洗手台前又站了很久。

  然後他擦了把臉,回到房間,關掉投影儀,把滿地的照片收起來鎖進抽屜。

  他拿起手機,給調查團隊回了一條消息。

  「繼續查。那具屍體的身份,我要確切的結果。」

  發完,他把手機扔到床上,人倒在沙發里,閉上眼。

  眼前一片空白。

  他不敢想戈薇。

  想了就停不住。停不住就得出一個他不願承認的結果。

  ……

  路薇收到那條消息的時候,正在做美容,美容師輕柔的手撫在她臉上。

  手機輕輕震動一下,她拿起來一看。

  陌生號碼。

  「路小姐,三年前大龍山寨那件事,有人重新在查了。」

  她手一抖,把美容師趕出去。

  美容師一走,她趕緊把門鎖上,靠著洗沙發,把那條消息又看了一遍。

  心臟狂跳,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怎麼會?

  這件事不是結案了嗎?

  三年前那件事,她以為早就塵歸塵土歸土了。

  那個女孩,那個地方,那場雨,所有痕跡都被處理得乾乾淨淨。

  小姨周錦幫她善的後,唯一可能威脅她的人,也被小姨夫張衡弄死了。

  知道這件事的就那麼幾個人。

  她以為這事結束了。

  怎麼還會有人查。

  路薇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想了想可能的人。

  那女孩的家人?

  那女孩的家人就沒露過面。

  兇手的家人?

  那個人本來就孤身一人,死了也沒人問。

  她想不到還有誰會去查一件三年前的舊事。

  除非,有人從別的地方摸到了線索。

  路薇盯著鏡子裡自己的臉,臉色發白,唇色也淡。

  她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拍了拍臉,把碎發攏到耳後。

  冷靜。

  她對自己說。

  先弄清楚誰在查,為什麼查。

  她靠在洗手間冰涼的瓷磚牆上,翻著通訊錄。

  划過許多的名字。

  手指停在一個備註上。

  「小姨夫。」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最後按下了撥號鍵。

  嘟聲響了三下,那頭接了。

  背景音很安靜,也很空曠,說話還有回聲。

  「餵?薇薇?」男人的聲音溫潤,帶著一絲意外,「怎麼想起給小姨夫打電話了?」

  路薇攥緊手機,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如常:「小姨夫,你最近……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什麼風聲?」

  「就是……」路薇咬了咬下唇,「關於我的。有沒有人跟你打聽過我什麼?」

  男人沉默了兩秒,語氣認真了些:「沒有。出什麼事了?」

  路薇閉上眼睛。

  「沒事。」

  她重新睜開眼,聲音穩下來,「就是最近老覺得有人在背後嚼舌根,有點煩。你別跟我媽說啊。」

  「多大點事,行。」

  男人笑了一聲,「回頭小姨夫幫你問問。」

  畫室里,張衡看著掛斷的電話,輕輕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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