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衡丟掉手中的電話,重新拿起畫筆。
畫布上,鮮紅刺目,卻又陰暗,仿佛一場凝固的殺人現場。
純白的女孩倒在地上,鮮血噴涌而出。
她眼中交織著解脫與絕望;神情驚懼,嘴角卻噙著笑。
詭異至極。
……
凌渡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再次收到消息的時候,手指早已麻木,心冷的如同墜入冰窖。
凌渡看著那人發來的絕密信息,心都冷下來了。
姓名:戈薇。
性別:女。
年齡:18歲。
死亡原因:他殺,失血過多。
18歲。
不對。
認識她那年她就18歲,十幾年過去,怎麼會還是18歲?
難道不是她?
或者警察弄錯了。
可他又想起日記里的話,一顆心忽然緩下來。
如果真有系統,那戈薇會不會永遠停在18歲?
那她是真的死了?
還是又換了一個身份?
凌渡想不明白。
腦子裡像有一張大網,每個節點都是一條線索,可線頭太多,他抓不住哪一根才是關鍵。
他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臉,瘦了一圈,顴骨都顯出來了。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忽然想起戈薇跟他說話的樣子。
圖書館的書架旁邊,她伸手去夠最上面一層,夠不著。
他幫她拿下來,她仰著臉沖他笑,說謝謝,眼睛彎彎的。
那時候她多大?
她說十八歲。
可後來呢。
她樂觀自信,偶爾有些小女孩的憂愁,卻又能很快振作。
有時候,他真覺得她不像是18歲的女孩子。
現在想起來,可能他真的沒有了解過她。
凌渡從窗前走回書桌,拉開抽屜,把那疊照片重新拿出來。
日記里的文字截圖,一張一張翻過去。
戈薇寫過一段話,他當時沒看懂,現在卻像一根針扎進眼睛裡。
「它沉默了,告訴我,如果想繼續活下去就聽它的。」
「我沒聽。」
「結果我暈倒了。」
「流了很多血,我以為自己要死了。」
「一道白光出現,我又醒了。」
凌渡把那張截圖放大,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十八歲的女孩,什麼都不知道,被一個看不見的東西按在地上,連死的權利都沒有。
她試過反抗,結果差點把命搭進去。
從那以後,她只能聽話。
他繼續往下翻。
後面的文字更潦草,寫得急,有些字連在一起模糊成一團。
凌渡的手指停住了。
這些話話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心口上。
可系統既然能讓她死,又為什麼要讓她的屍體被人發現?
除非,那不是她的屍體。
或者,那具屍體就是她,系統故意讓人找到,好讓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
凌渡合上日記,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窄窄的光。
他站起來,把日記鎖回抽屜,去洗了把臉,換了一身乾淨衣服。
他要去殯儀館,把那個不知名女士的骨灰帶回來。
他要親眼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
……
裴姝猶豫了好幾天,最終還是帶著卡回到那個中介所。
因為她試過其他的中介。可前一秒她剛進去,坐下來還沒說上兩句話,就莫名感覺有人在看她,如芒在背。
她說不清那種感覺從哪來,可能只是她自己的神經繃得太緊。
她換了三家。
每一家都是同樣的感覺。
最終還是回到賀燼野這家。
起碼這裡的人保密工作做得很不錯。
上次她問完離開,沒有接到任何騷擾電話,沒有奇怪的簡訊,連她填的諮詢表都沒被第二個人知道。
電梯上到六樓,那扇深灰色防盜門照舊關著。
裴姝按了門鈴,等了十幾秒,門從裡面打開。
前台小姑娘笑著把她引進去,走的卻不是上次那間辦公室,而是走廊盡頭另一扇門。
房間比上次那間更大,裴姝看了一眼窗戶,覺得有點奇怪。
「怎麼不去上次那個辦公室?」
中介陳先生已經在裡面等著了,見她進來,站起來迎了兩步,面色不變。
「上次那個是我們老闆的辦公室。今天不方便。」
他沒多解釋。
裴姝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來。
「裴小姐,你決定好了嗎?」
陳先生坐到對面,把一份材料冊推到她面前,笑眯眯的,「我們現在有折扣。」
裴姝看了他一眼。她知道,這應該是賀燼野的交代。
「可以。」
她說,「陳先生,現在可以跟我仔細說說,你們用什麼辦法幫我移民嗎?」
陳先生推了推金絲眼鏡,翻開材料冊第一頁。
「目前適合您的方案有三種。」
「第一種,歐洲黃金簽證,通過購房或投資基金的方式獲得居留許可。優點是門檻清晰,審批快,沒有嚴格的居住要求。希臘二十五萬歐元起,匈牙利也是二十五萬歐元買基金,拿十年長居卡,一年都不用去住。」
他翻到第二頁。
「第二種,投資入籍。直接購買護照,幾個國家,十五萬到二十五萬美元。速度快,三到六個月拿身份。但護照免簽國有限,適合做備用身份。」
再翻一頁。
「第三種,金融資產通道。新國家族辦公室,資產達到一定規模可以申請永久居民。」
裴姝沉默了幾秒。
三種方案,從便宜到貴,從快到慢,陳先生講得條理清楚。
「黃金簽證那個,」
她開口,「需要我本人去當地嗎?」
「只需要去一次,錄指紋,待三四天就行。」陳先生說,「剩下的流程我們全部代辦。」
裴姝點了點頭。
她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心裡在算手裡那筆錢夠哪個檔。
凌雲州不知道她有多少積蓄,他只管給錢,加上自己原來攢的,夠得著黃金簽證的門檻,但也就剛剛夠。
「容我再想想。」
她說。
「當然。」
陳先生合上材料冊,笑容不變,「不過裴小姐,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說。最近政策有變動,有些國家那邊可能要提高門檻。如果您決定走這條路,最好儘快。」
裴姝站起來,拿起包。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落地窗。
窗簾半掩著,光線從縫隙里透進來,暖融融地鋪在地毯上。
她總覺得這間屋子哪裡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
門在她身後合上。
走廊另一頭,那間貼著「雜物間」標牌的暗室里,賀燼野坐在沙發上,面前的監視器屏幕切成了四格。
放大那一格里,裴姝的背影看得清楚,旁邊的三格也同步著。
賀燼野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嘴角彎了彎。
「凌雲州,你的小貓要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