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州把廚房的碗放進洗碗機後，洗乾淨手坐到裴姝身邊。
一隻手攬過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拉著她的手指。
聲音輕柔。
「阿姝，怎麼了，感覺你很累的樣子。」
裴姝搖頭，只是靠在他肩膀上。
鼻尖縈繞著男人身上清冽的冷香，手指被他攏在掌心裡，溫熱從指尖傳來。
有股奇異的安心。
「我沒事，阿州，就是最近有些累。」
她閉著眼，心裡卻在想中介說的那些話。
三種方案，第一種投入最小，第三種投入太大，她不能把錢全花在這上面，得留點錢以備不時之需。
她過習慣了現在的日子，要是沒錢，去國外返貧了怎麼辦？
由奢入儉難。
凌雲州看著她閉上眼，眼皮底下的眼珠還在輕輕轉動。
他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寸一寸地看。
她靠在他肩上的樣子很乖，呼吸也穩，可他知道她沒睡著。
他想起裴姝身份還沒暴露之前。
那時候她每天都有很多話跟他說，嘰嘰喳喳，像只小麻雀。
想讓他做家務，或者給她端飯遞水，就變著法兒撒嬌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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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鬥智鬥勇，卻也樂在其中。
後來呢。
他們之間的信任裂開一道縫，那道縫越來越大。
他想靠近她了解她，卻總是發現不一樣的她。
她心裡的安全感，以前來自於他。
後來，她似乎只相信她自己。
凌雲州以為自己可以忍的。
一次。
兩次。
不知道多少次。
他手臂上的肌肉慢慢繃緊，攬著裴姝肩膀的力道重了幾分。
皮膚底下一陣一陣發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管里遊走，癢，又疼，從後背一直蔓延到指尖。
他閉上眼，把臉埋進裴姝的頭髮里，深深吸了一口氣。
心裡的野獸快關不住了，叫囂著，嘶吼著，想要出來。
他壓抑住那些令人害怕的症狀，把裴姝抱得更緊了一點。
裴姝被他摟得有些喘不過氣，睜開眼，輕聲說：「阿州，勒到我了。」
凌雲州的手鬆了一瞬，又慢慢收回來。
他退後一點，臉上看不出什麼異樣。
「抱歉。」
他站起來，「我去給你倒杯水。」
裴姝看著他走向廚房的背影，覺得他今天好像格外沉默。
她沒多想，重新靠回沙發上，掏出手機，翻到中介陳先生給她發來的那份材料。
希臘，葡萄牙，匈牙利。
三個詞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
她開始搜索關於這幾個國家的生活。
廚房裡，凌雲州站在水槽前，雙手撐著台面。
水龍頭開著，冷水沖在他手指上。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皮膚上的麻癢還沒有退乾淨。
他關掉水龍頭，擦乾手，端著水杯走出去。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
陳浪在孟頌掛斷電話後就睡不著了。
他向來不關心國內的事。
作為被家族放逐的一員，他對國內那些是是非非早就不在意了。
他在國外有產業，有錢，什麼都有。
又何必在意國內那些虛假的人。
可孟頌的失控，讓他開始感興趣起來。
他打了個電話。
那人發來一串帳號密碼。
他打開電腦，登錄御瀾學院的校園論壇。
有些帖子被刪除了。
可裴姝這個名字，還是能找到的。
最新一條。
「裴姝最近怎麼一個人來上課了？凌少爺呢？」
配圖是女孩的單人照，很多張。
第一張是女孩的背影。
一襲淺淺柔柔的粉色長裙，裙擺垂落得溫順又輕盈，沒有繁複的裝飾，乾淨得像春日裡靜靜開著的小花。
背上背著一隻薄荷綠色的小包，清新通透的綠撞著軟糯溫柔的粉，，整個人就像揉碎了的薄荷與草莓釀成的晚風，清爽又香甜。
第二張是側臉。
蓬鬆柔軟的棕色長捲髮隨意披散在肩頭，髮絲細軟，被透過玻璃窗的柔光輕輕鍍上一層暖邊。
光線從側面打過來，鼻樑和下頜的線條乾淨利落。
能看出是個漂亮的女孩。
第三張是正臉。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暗處的偷拍，女孩驟然抬眼。
一雙清澈透亮的杏眼倏地瞪得圓圓的，瞳仁乾淨純粹，帶著一絲猝不及防的懵懂與錯愕，小巧的唇瓣微微張著，似是驚訝，又帶著點無辜的嬌憨。
最驚艷的是她的膚色與唇色，極致的反差撞得人心頭一顫。
肌膚是近乎冷白的通透感，白得發亮，白得晃眼，在光影里像上好的白瓷，細膩無瑕，不見半點瑕疵。
而她的唇色，是濃郁鮮亮的紅，嬌艷欲滴，濃烈又奪目。
白得純粹清冷，紅得熱烈扎眼。
屏幕前的陳浪目光驟然凝滯，死死盯著畫面里的少女，視線微微發虛，險些看花了眼。
p出來的吧？
有這麼好看的人嗎？
他繼續翻下一張。
頁面刷新，帖子沒了。
陳浪愣了一下，刷新第二遍，第三遍。屏幕上只剩一片空白。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盯著那個空白頁看了很久。
光標還在閃，像是在嘲笑他。
他忽然有些後悔，怎麼不把那張照片保存下來。
陳浪關掉電腦，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異國的夜景，燈火連成一片。
腦子裡卻還想著那張臉。
白得發光，紅得扎眼。
還有那雙瞪圓的眼睛，明明是在生氣，卻像小動物一樣，讓人想伸手去捏一下。
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幫我查個人。御瀾學院的，叫裴姝。」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陳浪掛了電話，把手機捏在手裡轉了半圈。
孟頌失控的原因，他大概猜到了。
「陳少，你怎麼了？」
柔軟怯弱的女聲在靜謐的房間裡輕輕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床上的少女微微蜷縮著身子，一頭耀眼的金髮散落在枕間，白皙的肌膚裸露在外。
混血精緻的眉眼，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更加精緻亮眼。
可陳浪緩緩轉頭，目光落上去的剎那，心底沒有半分波瀾，只剩徹徹底底的索然無味。
昨日初見時驚艷亮眼的美感，在這一刻消散得一乾二淨。
從前覺得驚艷絕俗的雪白肌膚，此刻只顯得慘白刺目，廉價又浮誇。
那張精緻立體的混血面孔，眉眼艷麗張揚，往日勾人的嫵媚風情，如今看來俗艷又空洞，沒有半分靈氣。
方才屏幕里那白得晃眼，紅得奪目的畫面，縈繞在他心頭。
那純粹又天然鮮活的靈動，牢牢霸占著他那顆躁動不安的心。
陳浪眼底覆上一層淡淡的漠然，對床上的女孩失去了昨天的興趣。
「拿著，以後不要再見面了。」
女孩驚訝的張著嘴，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低眉順眼地撿起卡，套了身衣服就走了。
門一關上，陳浪坐在沙發上，點燃一根煙。
沒有抽，看著猩紅的一點慢慢滅掉。
心頭思緒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