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少,我們拍到的就只有這些。裴小姐去諮詢了好幾家留學出國中介,卻沒說做什麼,只說替朋友問的。我們去問過,裴小姐確實也只是問問,沒有提交任何資料,也沒留下任何一家的聯繫方式。」
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字一字落在耳邊,凌雲州靠在沙發里,拿著手機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從側面打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沙發靠背上,一動不動。
「好,照片發給我就好。」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擱在膝蓋上,屏幕的光暗下去。
他盯著落地窗外那片灰藍色的天空,看著遠處樓群的輪廓線,神思恍惚。
哪一步?
哪一步讓她想離開?
他想起裴姝最近這些天的樣子。
吃飯的時候笑,說話的時候笑,靠在他肩上的時候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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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些笑像貼在表面的面具。
她以為他看不出來。
他看得出來。
是戈薇嗎?
還是系統?
她也有系統嗎?
那她是炮灰嗎?
那他和傅遲禹的角色又是什麼呢?
太多的問題擠在腦子裡,找不到出口。
他閉上眼,又睜開,落地窗上映出自己的臉,眉頭擰著。
一團亂麻。
……
裴姝去上課的時候,林橙坐在階梯教室里瘋狂朝她招手。
胳膊舉得很高,整個人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
裴姝勾唇一笑,拎著包徑直走過去,在林橙旁邊坐下。
左邊坐著聞曼,右邊是林橙,於萍柔坐在林橙另一側。
三個人一齊看著她,六隻眼睛眨也不眨。
裴姝把包放好,抬起頭來,被她們看得莫名其妙。
「怎麼了?想問什麼?」
不等三人推來推去,她先開了口。
「我,我有問題。」
林橙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湊近了一些,「你和凌少爺怎麼不一起上課了?還有,論壇上關於你的帖子怎麼突然多了那麼多,又消失得那麼快?是凌少做的嗎?」
最後一句她說得極小聲,幾乎是用氣音擠出來的。
裴姝面色不變,心裡卻轉了一圈。
論壇帖子增多,應該是系統的問題。
之前她怕暴露假名媛身份,讓系統抑制著論壇發酵。
現在系統徹底崩了,那些被壓抑的東西全都反彈了。
至於為什麼消失得那麼快,肯定是凌雲州發力。
凌雲州看著端方優雅,實則小氣又愛吃醋,論壇上有人議論,他不可能不管。
她點頭,回答林橙的第一個問題。
「凌雲州最近很忙呀,他有事要做。再說這些課程他早就學過了。」
這話一出,三人臉上的表情各異。
聞曼嘴角抽了一下,於萍柔低下頭翻了個白眼,林橙直接捂住胸口,一副被刺到的樣子。
裴姝看著她們,心裡其實和她們一樣。
有資本的人,教育都比別人優先一大截。
凌雲州會幾國語言,懂金融懂法律,那些東西她學一輩子也追不上。
可她不提。
說了矯情。
林橙問完,聞曼和於萍柔也沒再問什麼。
問得多了,反而是得罪人。
滿足好奇心也得有個度,這個道理她們都懂。
見三人沒有別的問題,裴姝拎著包重新找了個位置坐下去。
一堂課結束,她合上筆記本,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自己的腦幹都沒了。
腦子裡空蕩蕩的,像被人抽走了什麼東西。
回到家,推開門,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
客廳的燈開著,暖融融的。
凌雲州坐在餐桌旁邊,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一件深色長袖衫,袖子挽到小臂。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那張臉被燈光照得柔和又溫柔。
裴姝站在玄關換鞋,聞到香味,看到人,一整天的疲憊都被治癒了。
她滿足地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眼睛眯了起來。
「凌雲州,你真好看。」
她甜甜地笑著,眼睛彎成月牙,唇紅齒白,燈光打在臉上,漂亮得驚人。
凌雲州也跟著笑,沉悶的低笑從喉嚨里滾出來,聲線誘人。
「先吃飯,吃完飯有點事和你說。」
「嗯嗯。」
聽了這話,裴姝吃飯的速度加快。
她低頭扒飯,夾菜的動作利落了不少,很快碗底就空了。
她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眼皮耷拉著,整個人慵懶又放鬆。
凌雲州沒說話,坐在她旁邊,目光落在她那張精緻完美的臉上,暗暗出神。
裴姝沒搭理。
習以為常。
「阿姝,我好像還沒看到過你小時候的照片。」
裴姝的身子一僵。
她靠在椅背上的姿態瞬間繃緊,肩膀不自覺地往前縮了一下。
要死了要死了。
她居然忘了這一遭。
現在的她和以前的她雖然五官輪廓大致相似,但整體面貌膚色都大有改變。
她把所有照片都讓系統銷毀了。
為了安全,她還讓系統做了一份假的成長照片。
只是出乎她的意料,凌雲州以前壓根沒提過,她那份準備的照片自然也沒出現。
「怎麼了,你想看嗎?我可以找找。」
裴姝坐直身子,目光直直地盯著凌雲州。
她的眼神裡帶著羞澀和忐忑,嘴唇動了動,像是對過去的照片難以啟齒。
出乎意料,凌雲州點頭了。
裴姝咬咬牙,硬著頭皮站起來。「好,那你等我找找。」
她走進臥室,拉開衣櫃最底下的抽屜。
那本相冊壓在一堆舊毛衣下面,她翻出來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蹲在衣櫃前面,她低頭看著封面上燙金的「歲月」兩個字,深吸了一口氣。
她出來的時候,凌雲州坐在沙發上,沒看手機,不知道在想什麼。
走到凌雲州面前,把相冊遞過去,手指捏著邊角。
「給。不過環境都是假的,這對父母也是假的,你隨便看。」
她把相冊遞出去,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難受什麼呢?
她以為凌雲州看見她的難以啟齒會體貼她,拒絕看照片的。
可凌雲州沒有。他接過去的時候,手指從她指尖擦過,乾燥又溫熱。
他翻開第一頁。
裴姝坐在旁邊,沒有湊過去,只是偏著頭看他的側臉。
凌雲州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從第一張看到最後一張。
照片上的女孩優雅自信,站在別墅里,站在海邊,站在陽光下,騎在馬上,坐在鋼琴前面。
不同的姿態,不同的表情,不同的背景和衣服。
可,卻有同樣的驕傲和自信。
裴姝斜眼瞄了一眼,想起記憶里那個永遠亂糟糟髒兮兮的像老鼠一樣躲在角落裡的女孩。
她好像從來沒有自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