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其他的麼?」
凌雲州抬頭,那雙眼深邃沉穩,面上表情很是平靜。
裴姝搖頭。
她那些自憐的情緒,在他平靜的目光下顯得十分可笑。
「沒有。」
話說完,她頭也不回的離開客廳。
凌雲州難道不知道她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她就不信那麼大的凌家,在沒有系統的作弊下會查不到她的過去。
還問她有其他照片麼?
可笑。
凌雲州知道她生氣了,不開心了。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是什麼樣的呢?
以前她不開心的時候很少,偶爾有生氣的時候也會直接告訴他,讓他改。
他很聽勸,不僅會改,還會採納其他人的建議。
轉帳,送花,送鑽石,送包包,送女生喜歡的一切漂亮精緻的東西。
他緊跟著追到臥室。
入目是女孩面無表情的側臉,低垂的眉眼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無比哀傷。
肩膀往下塌著,纖細瘦弱的身體蜷成一團。
他心臟猛地一跳,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慌亂。
「阿姝,你……」
怎麼了?
話未說完,裴姝轉過頭來。
眼淚一顆一顆砸下來,徑直砸在他心裡。
凌雲州啞口無言,只剩心疼與懊悔。
他長臂一伸,把人圈進懷裡。
淚水洇濕胸前的布料,他只覺得心臟也像是塞進了一團濕軟的棉花,一直在滴水。
裴姝只是無聲的流淚,偶爾會有小聲的壓在喉嚨里的嗚咽。
卻也讓凌雲州那顆心變得更加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裴姝輕輕推開凌雲州。
露出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眼尾紅紅的,鼻頭也是紅的,整張臉都帶著濕意,眼裡噙著淚,睫毛濕漉漉的。
她眨眼,努力把淚意壓下去。
聲音嬌軟沙啞,「凌雲州,你不是想看我小時候的照片嗎,照片沒有,但我可以給你說我小時候是什麼樣的。」
她的語氣很鎮定,梨花帶雨的臉上沒有絲毫柔弱,反而有種不合常理的冷靜。
凌雲州的男人的第六感告訴他,不能應下來。
他知道,那些話一旦出口,有些東西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他選擇相信。
「不,不用了,我不看。不過,阿姝,我想問問你,為什麼要去留學中介諮詢?有什麼問題可以找我,想留學我們也可以一起。」
裴姝聽到留學中介整個人都不好了。
脊背僵了一瞬,血液往頭上涌。
但好在她剛哭過,臉上的紅潮和濕意蓋住了那點細微的變化,些許情緒起伏在這張臉上也不容易表露出來。
她垂下眼,又很快抬起眼皮。
「凌雲州,你監視我?還是跟蹤我?」
那些如芒在刺的感覺,原來不是她的錯覺。
「阿姝,對不起,不過你什麼也不願意和我說,我很擔心你。」
擔心?
恐怕是懷疑吧。
裴姝突然發現自己還是把男人想的太簡單了,男人的心思比女人還要多。
凌雲州在側面指責她什麼也不告訴他嗎?
那他說對了,她就是不告訴他。
她退後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
「凌雲州,你監視我,這是事實。不管你用什麼理由,擔心我或者關心我,都是藉口。」
「你不信任我,你也不信任你自己。
你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讓你在我最艱難的時候離開我,因為你想馴服我,想讓我以後只能依靠你。
可惜,孟頌出現了。
你匆忙趕回來,證明你比孟頌更值得信任。如你所願,我把孟頌刪除拉黑了。」
凌雲州溫良的眼神陡然一變,呼吸一沉。
他往前走了一步,喉結滾了一下。
「阿姝……」
裴姝拒絕他的解釋,伸出手做了個停止的動作。
「不用解釋,我都明白。你覺得你地位比我高,我理解,你對我欺騙你很不高興,我也理解。可,這不代表著我要做個沒有隱私的透明人。」
「凌雲州,你先想想,你覺得我們這段關係還值得繼續下去嗎?」
她把問題拋給凌雲州,轉身就要出門。
「你別走,我走。阿姝,你相信我。」
凌雲州走後,裴姝坐在床沿。
半天,才輕笑一聲。
「好險。」
話說到這份上,凌雲州再監視她,就是想結束這段關係。
看他怎麼選。
她抬手抹掉臉上殘留的淚痕,手指一下又一下擦過眼角,臉頰,甚至還拿了紙巾擦了擦鼻涕。
剛才那些眼淚,一半是真的,一半是給凌雲州看的。
她委屈,生氣,覺得被冒犯,都是真的。
但說的太輕,凌雲州不在意。
他已經習慣了,習慣了以前那種相處模式,她永遠遷就他。
可她不想這樣,不然她的計劃還怎麼進行?
今天把話說到這份上,凌雲州再監視她,就是想結束這段關係。
一個男人被當面戳穿了控制欲和不信任,要麼惱羞成怒,要麼收斂退讓。
凌雲州是聰明人,他不會選前者。
至少現在對她還有感情的時候不會。
想了一會,復盤了一遍剛才的表現,她站起來,走到衣帽間,從最裡面的抽屜翻出那部備用手機。
屏幕亮起來,陳中介的消息還停留在那裡,沒有新的提醒。
她看了一眼,把所有運行的軟體都關掉,又鎖了屏,把手機塞回原處。
……
凌雲州下樓後並沒走,他在樓下看著那扇熟悉的窗戶。
渾身縈繞著一股冷意。
明明知道裴姝可能有故意的成分,可他還是不敢繼續。
他掏出手機,給那個人轉了一筆錢,結束了這場交易。
那疊照片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裡,他甚至都沒有拿出來的機會。
原來那股抓不住的情緒,還未來得及發泄,就已經被澆滅。
眼前閃過過往的一幕幕。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裴姝就是國外回來的那個裴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