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姝，戈薇有沒有跟你說過她的年齡？」
裴姝愣了下，認真回想了一遍，輕輕搖頭。
「沒有，從來沒提過。」
「那你印象里，她大概多大？」
凌雲州看著她，語氣平靜，眼裡卻帶著探究。
裴姝低頭思索。
戈薇平時做事很穩，遇事冷靜，氣場很強，看著完全不像小姑娘。
她一直下意識把戈薇當成姐姐輩的人。
可仔細回想戈薇的樣貌和聲音，又特別年輕。
皮膚狀態、說話的聲線，都是年輕人的樣子。
「應該二十來歲吧。」
裴姝不太確定地開口。
她一直默認戈薇二十三四歲左右，成熟幹練，心思縝密，做事滴水不漏。
她從來沒有把戈薇往三十歲上面聯想過。
凌雲州聽完，聲音瞬間沉了幾分。
「如果她今年二十出頭，十一年前，她才九歲。」
他盯著裴姝，拋出最致命的矛盾點。
「一個九歲的小孩，怎麼可能跟我小叔談戀愛訂婚？」
裴姝瞬間語塞，腦子一片空白。
這個邏輯，完全說不通。
半晌，她小聲猜測。
「會不會是系統的問題？系統改了她的年齡和狀態？」
凌雲州沒有糾結這個答案，只是繼續拋出自己心裡所有的疑點，層層遞進。
「那你告訴我，她真實到底幾歲？」
「十一年前跟我小叔在一起的人是她，還是後來住在你隔壁的人是她？哪個才是真正的戈薇？」
裴姝徹底答不上來。
她接觸戈薇這麼久，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些，現在被凌雲州一一問破，才發現戈薇身上從頭到尾全是漏洞。
凌雲州不需要她回答，只是自顧自梳理線索。
「路薇為什麼殺李曉強？」
「戈薇錄音里那句『救救我』，是在向誰求救？是路薇逼她，還是李曉強威脅她？」
裴姝搖頭，什麼都不知道。
「路薇到底是狠心的兇手，還是一直隱忍、被迫動手的那個人？」
這句話砸下來，裴姝心頭猛地一沉。
她想起之前在別墅，凌雲州讓她留下來幫忙，當時就說過，戈薇的死因不簡單，有問題。
那時候她沒多想，一直單純以為，戈薇是厭倦了系統綁定的人生，是主動選擇死亡解脫。
可現在所有疑點堆在一起，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戈薇很可能不是自殺。
她很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那具一直無法確認身份的無名女屍，大概率就是戈薇本人。
細思極恐，裴姝不敢再往下想。
……
另一邊，周錦家中。
路薇推門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客廳混亂的場面。
地上亂七八糟，茶几被掃空，果盤摔碎在地。
張舟跪在地板上，白襯衫幾道明顯的鞭痕，下巴青紫一片。
他垂著頭，頭髮遮住臉，全程一言不發，任由周錦打罵。
周錦手裡攥著皮帶，胸口起伏不停，情緒極度失控。
這種場面，路薇從小到大看過無數次。
周錦常年這樣，情緒上來就動手打張舟。
路薇曾經和她談過，她說下次不會了。
但下次生氣，照舊動手。
一開始路薇還會害怕，看多了，早就麻木習慣了。
周錦看見路薇，立馬收斂情緒，隨手把皮帶扔在沙發上，抬手理了理亂掉的頭髮，勉強穩住氣息。
「薇薇，你怎麼來了？」
路薇淡淡看了一眼地上的張舟。
張舟沉默起身，低著頭，一聲不響從她身邊走過，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徑直上樓。
等人徹底消失，路薇才走進客廳，把包放在沙發上。
「小姨，我有大事跟你說。」
周錦揉著太陽穴，疲憊坐下。
「怎麼了？」
「凌渡找過我了。」
路薇看著她，臉色發白，「他手裡有錄音。」
周錦動作一頓，眼神瞬間變了。
「什麼錄音？」
「關於李曉強的事。」
路薇直視她，「他當面問我，是不是我殺了李曉強，還問我戈薇的死跟我有沒有關係。」
她語氣帶著一絲質問。
「小姨，你當初明明告訴我，所有事情都處理乾淨了。」
周錦猛地站起來，在客廳來回踱步，臉色徹底沉了。
「不可能。」
「李曉強的收尾是我親自做的，替罪的人也死了，所有線索我全部掐斷，不可能留下證據。凌渡怎麼可能拿到錄音？」
「他就是有。」
路薇篤定道，「我親耳聽到的。」
周錦停下腳步，緊緊盯著路薇的臉，看了很久。
她看路薇的眼神一直很怪，帶著很重的愧疚，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執念和渴望。
沉默良久，周錦終於開口，聲音突然軟得徹底。
「薇薇，你知不知道，我其實……」
她話到嘴邊卡住了，反覆張嘴，始終說不出口。
路薇靜靜看著她，等著下文。
「小姨，你怎麼了？」
周錦眼眶瞬間紅了，往前挪了兩步，抬手想去碰路薇的臉。
路薇身體微微繃緊。
最終，周錦的手懸在半空，緩緩收回。
她聲音發顫，滿是愧疚。
「薇薇，我對不起你。」
路薇心裡一跳。
「什麼意思？」
周錦眼淚直接掉了下來，側頭擦掉，再轉回來看著路薇，情緒徹底崩了。
「薇薇，你不是路遠山和季婉的孩子。」
「你是我的女兒。」
路薇當場怔住。
「你說什麼？」
「你是我生的。」
周錦重複一遍，淚水止不住地落，「當年出了很多變故，我沒辦法養你，只能把你送去路家。我這輩子，只能以小姨的身份待在你身邊，不能認你。」
她伸手緊緊握住路薇的手。
「薇薇，我是你媽媽。」
路薇表面一動不動，心裡卻飛速冷靜盤算。
她很早之前就偷偷驗證過，她和周錦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周錦現在的話，全是假的。
驗dna那麼簡單的事情，路家根本不可能沒有驗過。
那麼，周錦為什麼如此確定自己是她的女兒。
除非，路遠山驗過。
她是路遠山的親生女兒。
短暫愣神後，路薇抬眼，眼眶慢慢泛紅。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顫抖。
「媽？」
就這一個字，直接擊潰了周錦所有防線。
周錦渾身發抖，哭得更凶，一把將路薇緊緊抱進懷裡。
母女相擁，哭聲填滿整個客廳。
路薇埋在她肩頭，臉上看起來委屈又動容，眼底卻一片清明，沒有半點淚水。
她心裡無比冷靜。
周錦今天當眾認下她這個女兒，就再也不可能拋下她。
凌渡那邊的麻煩、李曉強的案子、戈薇的死因，所有爛攤子，周錦一定會拼盡全力幫她擺平。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路薇抬手，輕輕拍著周錦的後背，柔聲安撫。
「媽，別哭了。」
周錦慢慢平復情緒。
路薇退出擁抱，伸手幫她擦乾淨眼淚，笑得溫柔又乾淨，像個終於找到親人的孩子。
只有她自己清楚，這一切都是演的。
樓上走廊拐角。
張舟靜靜靠牆站著，低著頭，將樓下所有對話、所有真相聽得一清二楚。
他什麼都知道。
有人在撒謊。
張舟緩緩攥緊拳頭，又緩緩鬆開。
他沒有出聲，沒有戳破。
轉身走回房間，輕輕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