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嘉臉上還帶著未完全消退的激動紅暈，她看了一眼謝懷瑾，見他微微點頭，便深吸一口氣，儘量平穩地開口，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娘，大嫂，二嫂，里正夫人和她家小姐嘗了糕點，說是……很滿意。」
「滿意就好，滿意就好！」 張秀蘭連連點頭，臉上露出笑容，但這笑容還沒完全展開，就聽許清嘉接著說了下去。
「里正夫人說，她家小姐出閣宴上，想用咱們的糕點；定了……定了五樣。」 許清嘉頓了頓，似乎是在平復自己再次說起時仍會加速的心跳，「山藥芋泥紫薯糕，每樣要四百個；雞蛋糕、山藥豆沙糕、芋泥豆沙糕、紫薯豆沙糕，這四樣，每樣要三百個。」
她每說一個數字，張秀蘭、羅翠兒、周娟兒臉上的表情就凝固一分，等許清嘉說完，院子裡一片寂靜。
「多……多少？」 張秀蘭的聲音有些發飄，手無意識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清嘉，你……你再說一遍？每樣多少？三百個？那……那加起來得有多少？」
羅翠兒掰著手指頭，嘴裡喃喃算著：「山藥芋泥紫薯糕每樣四百，是四百……四樣每樣三百，是一千二……加起來……我的老天爺，一千六百個！？」
周娟兒也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尖了些：「一千六百個糕點？這……這得用多少料？做到什麼時候去？」
巨大的驚喜和隨之而來，近乎眩暈的震驚，讓三個平日裡精明能幹的婦人一時都回不過神來，只是愣愣地站在那裡，看看許清嘉，又看看謝懷瑾，似乎想從他們臉上確認這不是在說夢話。
謝懷瑾看著母親和兩位嫂子這般模樣，不由覺得有些好笑，清朗的少年聲音打破了這短暫的凝滯道：「娘，大嫂二嫂，沒錯，就是一千六百個；里正夫人親口定的，定金都給了。」 他語氣裡帶著屬於少年人的小小得意，畢竟這事能成，也有他今日應對得體的功勞。
張秀蘭被兒子這一打岔，猛地回過神來。
她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發出「啪」的一聲響，臉上的震驚迅速被狂喜取代，聲音都洪亮了幾分：「哎呀！我的個乖乖！一千六百個！這是真的！咱們家清嘉真是了不得了！了不得了！」
她一把拉過許清嘉的手，上下打量著，眼裡是藏不住的驕傲和激動，仿佛在看一個閃閃發光的金娃娃。
她高興得在院子裡轉了小半圈，又停下，對羅翠兒和周娟兒道：「你們兩個聽見沒？一千六百個！這可是里正家小姐出閣宴上用的，咱們家這糕點，往後說出去，那是上過里正家宴席的，多有臉面！」
羅翠兒和周娟兒此時也終於消化了這個驚天好消息，臉上同樣綻開巨大的笑容，圍攏過來。
「聽見了聽見了！三弟妹，你可太能耐了！」
「這下咱們家可真是要忙翻天了！但忙也高興啊！」
張秀蘭樂得合不攏嘴，又想起什麼，急急道：「我得去地里跟你爹還有你大哥二哥說去！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說著就要往外走，腳步都帶著風。
「娘，您先別急。」 謝懷瑾連忙叫住她，臉上帶著笑，語氣卻沉穩，「爹和大哥二哥在地里，又跑不了，晚上回來再說也不遲。眼下，咱們得先合計合計後面的事。」
張秀蘭腳步一頓，拍了拍腦門：「瞧我，高興糊塗了，對對對，先合計事！三郎，你說，該咋辦？」 她現在看這個小兒子，也覺得格外順眼起來，今日他能陪著清嘉把事情辦得這麼漂亮，果然他爹說得對，讀書人就是不一樣。
謝懷瑾請母親和兩位嫂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自己也拉著許清嘉坐在一旁，他條理清晰地說道：「第一樁，是端午的事；距離端午也就十來天了，咱們原先計劃去慈雲寺外賣糕點，這個不能耽擱，模子的事得抓緊。」
他看向許清嘉：「娘子，今晚我就把要刻在模子上的吉祥字和花樣畫出來，『端午安康』、『平安吉祥』、『福』字、『喜』字，再配上艾草、祥雲、簡單的粽葉紋；明兒個一早，就請娘帶著你去趙木匠家，讓他照著樣子，每樣單獨打兩三個出來，趙木匠手藝好，價錢也公道，跟他說明是端午急用，他應該能趕出來。」
張秀蘭點頭：「行，這事交給我和清嘉。」
謝懷瑾接著道：「第二樁，是原料。要應付端午三天的攤子，還要為八月里正家的大訂單做準備，原料必須提前開始收，不能臨時抱佛腳，等晚上大哥二哥回來，就請爹安排，讓他倆從明日起，就抽空去村里，還有附近相熟的村子，大量收購山藥、芋頭、紫薯、紅豆、雞蛋，價錢要談好，量要大，但品質一定要把好關，不能以次充好。」
他略一思索，補充道：「咱們先緊著端午的用量收，等端午過後，看看原料還剩多少，再斷斷續續地補充，若是不夠，就讓大哥二哥去河對岸的幾個村子看看，那邊田地多，或許貨更足些；至於麵粉、糖這些，用量大，零買不划算，到時候恐怕得讓爹出面，去鎮上找相熟的鋪子談個批發價。」
他這一番安排，考慮到了遠近時間、原料品類、採購方式，甚至想到了批量議價，聽得張秀蘭和兩個嫂子連連點頭，心裡一下子踏實了不少，沒想到平日裡只知讀書的三郎，安排起這些俗務來，也這般井井有條。
「三弟想得真周到！」 周娟兒贊道。
羅翠兒也附和：「就是，有懷瑾幫著謀劃，咱們心裡就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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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嘉在一旁靜靜聽著，看著謝懷瑾沉穩敘述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和依賴，有他在，仿佛再難的事，也能一步步拆解開來，找到解決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