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 謝懷瑾看向許清嘉，語氣柔和了些，「娘子方才在車上同我說，端午頭一天擺攤，咱們先試試水，看看行情，若是賣得好，後面兩天再多做些；我覺得這主意穩妥，另外，你提到家裡的玫瑰花快開了，想試試鮮花餅，我看也可以先少做一些，搭著賣，看看反響，若大家喜歡，以後也能添個新品種。」
許清嘉連忙點頭：「嗯，我也是這麼想的，一下子做太多，萬一賣不完，天氣熱了也放不住，先試試最好。」
張秀蘭大手一揮：「行！就按你們小兩口商量的辦！咱們啊，一步一個腳印，穩穩噹噹地來，端午這攤子，是咱們打響名頭的第一仗，可得準備周全了！」
她說著，臉上又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看看許清嘉，又看看謝懷瑾，只覺得滿心滿眼都是希望。
傍晚，謝有福父子三人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一進院門就被張秀蘭那壓抑不住的喜色和屋裡格外豐盛的晚飯給弄得有些疑惑。
等聽張秀蘭眉飛色舞，添油加醋地把今日去里正家的「輝煌戰果」說完，謝有福握著旱菸杆的手都頓住了，謝家富和謝家貴更是聽得目瞪口呆。
「一……一千六百個？」 謝家貴舌頭都有些打結，「爹，咱們沒聽錯吧？」
謝有福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煙圈，古銅色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那是極力壓制內心巨大衝擊的表現，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沉聲道：「好，好！這是清嘉的本事，也是咱們謝家的運道！」
他看向許清嘉，目光里滿是鄭重和認可：「清嘉，這事，家裡全力支持你，需要什麼，讓你娘和兩個嫂子，還有你大哥二哥去做，都聽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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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有福又看向謝懷瑾：「懷瑾今日也做得不錯，往後家裡外頭的事，你多替你媳婦分擔著些。」他一向不認為小兒子身體不好就該讓媳婦擋在前面，男人該擔的擔子，一樣要擔起來。
謝家富和謝家貴也回過神來，巨大的喜悅讓他們黝黑的臉上綻開憨厚又激動的笑容，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把收貨的活計幹得漂漂亮亮。
晚飯後，謝懷瑾就去了書房，鋪開紙張，研好墨，借著油燈的光，認真地在紙上勾勒起來。
許清嘉收拾完灶房，端了碗溫水進去給他。
只見昏黃的燈光下，少年微低著頭，神情專注，筆尖遊走，一個個端正的楷字和簡潔生動的花紋漸漸在紙上呈現，少年的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清俊柔和。
許清嘉沒有打擾他，輕輕放下碗，便退了出去。
隨著春耕尾聲的忙碌漸漸過去，謝家地里引水灌溉的活計基本都料理妥當了，看著田裡秧苗青青，長勢喜人，張秀蘭心裡踏實了不少，便立刻將心思全撲到了端午和八月那兩樁大事的準備上。
張秀蘭將謝家富和謝家貴叫到跟前，仔細叮囑：「老大，老二，地里的活忙的差不多了，可以暫時放兩天，你爹每天去逛逛就行了，眼下最要緊的，是把做糕點要用的原料備足；你倆明兒個就開始，就去村里，還有附近幾個村子轉轉，見著有賣山藥、芋頭、紫薯、紅豆、雞蛋的，只要品相好，價錢合適，就都收回來；記著，品相第一，爛的蔫的可不能要，錢不夠了，就回來跟娘拿。」
謝家富憨厚地點頭：「娘，您放心，我和家貴曉得了。」
謝家貴也摩拳擦掌：「娘，包在我們身上！一定把最好的料給三弟妹收回來！」
「家貴，你大哥人憨厚，你機靈點，到時候別讓賣貨的欺負了你大哥，知道沒？」
「娘，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會讓人占了咱家便宜。」
第二天一早，兄弟倆便推著板車，拿著麻袋和筐子出了門。
起初還算順利，他們先在本村收，謝家如今在村里也算小有名氣，都知道他家三媳婦做糕點手藝好，能換錢，見謝家兄弟來收原料，不少人家都願意把自家富餘的山藥、雞蛋等拿出來賣，換幾個現錢貼補家用，價錢也好商量。
「家富家貴，又來收貨啦？我家今年山藥收成不錯，勻你們些。」
「這芋頭是我家婆娘挑著種的，粉得很，你們看看。」
「雞蛋是新下的，還溫乎著呢。」
兄弟倆一邊道謝，一邊仔細看貨、過秤、付錢，板車上的筐簍漸漸滿了起來，隨著兄弟倆收的量越來越大，不免有人好奇打聽。
「家貴，你們家這是要做多少糕點啊？收這麼多東西？雞蛋都快把我家雞窩掏空了！」
「就是，這山藥，我家就種了那麼一小片，你們都要了去，自家都沒得吃了。」
謝家富嘴笨，被問得有些窘，搓著手不知怎麼回答。
謝家貴卻笑嘻嘻地接話：「叔，嬸子，這不是端午快到了嘛，我三弟妹琢磨著多做幾樣新花樣的糕點，拿到慈雲寺外頭去賣，讓大家都嘗嘗鮮；用料自然就多了些；您放心，價錢上絕對虧不了您，比您自個兒挑去鎮上賣還划算，還省心不是？」
他話說得圓滑，既解釋了原因，又強調了實惠，多數人聽了也就笑笑，不再多問，爽快地把東西賣了。
「那感情好，到時候我們也去慈雲寺看看，買幾塊嘗嘗！」
「行啊嬸子，到時候肯定給您最先拿。」
後面走得多了，難免遇到些心思活絡的，見謝家兄弟這次收的量明顯比前幾次大，而且看起來挺急，便有人動了抬價的心思。
在柳樹村，一個叫孫老四的漢子，家裡種了些紫薯，品相倒是不錯，謝家貴問了價，孫老四眼珠一轉，報了個比市價高出兩成的價錢。
謝家富一聽就急了，憨厚的臉上顯出為難道：「孫四叔，這價……是不是太高了點？我們收得多，您看能不能按平時的價……」
孫老四嘿嘿一笑，抱著胳膊：「家富啊，不是叔不照顧你們，今年雨水少，我這紫薯長得可不容易，費了多少心思！你們要得急，我這貨又好，價錢自然不能跟往常一樣；要不，你們去別家看看？」 他料定謝家急著要貨，附近一時未必能收到這麼多好紫薯。
謝家富嘴笨，心裡又惦記著不能耽誤三弟妹的生意，一著急，臉都憋紅了，就想鬆口答應，多花點錢就多花點吧，總比收不到貨強。
謝家貴卻一把拉住了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