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有福一愣，眉頭皺了起來：「要交錢？小師父，我往年也來慈雲寺上過香，見過不少人在寺外賣東西，從未聽說要交什麼錢啊？這地兒又不是誰家的私產。」
謝懷瑾也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也有些疑惑，從前在書院也未曾聽過啊？
小和尚臉也微微泛紅，急忙解釋道：「施主誤會了，我們不是收攤位的租金，也不是寺里要收錢。」
「是……是這麼回事，方丈師父慈悲，見每年端午來寺里上香的施主眾多，有些路途遙遠，自帶乾糧不便，有些家境貧寒，捨不得花錢買吃食；便命齋堂在正午時，熬煮幾大鍋素粥，免費布施。」
「但……這柴米油鹽，終究需要花費，方丈便定了規矩，若有要在寺外這片空地上擺攤謀利的施主，願意的，便隨緣布施些許，不拘多少，算是添補些粥米錢，也為自己和家小積份功德。」
「布施過的施主，午時憑我們給的小木牌，便可進寺用齋，喝一碗熱粥。並非強求，全憑自願。」他這一解釋，謝有福才明白過來。
原來不是強收攤位費，而是為寺里的施粥善舉募捐，順便給擺攤的人行個方便，能進寺吃頓熱乎齋飯。
這倒是寺里的慈悲心，也合情合理。
只是謝有福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衣兜，他今日出門只帶了占位置用的東西，一文錢也沒帶，家裡如今雖然寬裕不少，但銅板都在老伴張秀蘭手裡管著，他身上從不裝錢。
這下可尷尬了。
「這，這小師父，我們今日來得匆忙，身上，身上沒帶銀錢。」 謝有福老臉有些發紅，有些著急。
若是不能在這兒擺攤，家裡忙活了一早上做的那麼多糕點可怎麼辦？臨時再找地方，好位置肯定都沒了。
小和尚聽了，也有些無措，按照規定，沒有布施是不能在此設攤的，他正猶豫著要不要去請示一下師父，就聽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謝懷瑾開口道：「小師父，請稍等。」
謝懷瑾伸手進自己懷裡，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個謝有福沒見過的荷包，荷包繡的很漂亮，不大，很顯然是許清嘉繡給他的；這是他昨晚臨睡前，許清嘉悄悄塞給他的。
當時她只說：「相公，明日你和爹先去，路上也不知會遇到什麼事，我這兩天給你繡了個荷包，往這裡放了幾個銅板你拿著，萬一需要買水，或者有什麼急用，也好應個急。」
謝懷瑾當時只覺得娘子心細，還給他做了荷包，滿心都是娘子送他荷包了的歡喜，其餘的事並未多想，便將荷包貼身收好了。
沒想到，此刻竟真的派上了用場。
他解開荷包繫繩，從裡面數出十個銅板，這是許清嘉放進去的全部了，雙手遞給小和尚：「小師父，這是我們一點心意，請您收下，添作粥米之資。」
小和尚接過銅板，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從隨身挎著的一個布袋裡，取出兩個小巧的、刻著慈雲寺字樣和簡單蓮花紋的木牌，遞給謝懷瑾說道：「多謝施主布施；這是午齋的憑牌，請收好，願佛祖保佑施主一家平安順遂。」
謝懷瑾接過木牌，道了謝；小和尚又行了一禮，便去別處了。
等小和尚走遠，謝有福才看向兒子，壓低聲音問道：「三郎，你哪來的銅板？」 他記得很清楚，兒子身上向來是不帶錢的。
謝懷瑾將剩下空癟的荷包小心收好，臉上露出些許笑意，輕聲道：「爹，是娘子昨晚給我的，她說怕我們路上有急需，讓我拿著應個急；沒想到，真用上了。」
謝有福聽了，心裡一時五味雜陳。
既有對兒媳如此周全考慮的驚訝和感慨，也有對自己粗心大意，差點誤事的懊惱。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沒再說什麼，只是心裡對許清嘉這個兒媳，又高看了一眼。
謝家院子裡，經過一早上的緊張忙碌，所有的糕點終於全部蒸好、晾涼、分切、用乾淨油紙包好。
尋常的雞蛋糕、山藥糕等用大竹筐裝，那些印了字的特製糕點和稀罕的鮮花餅，則用單獨的精緻小竹籃盛放，蓋著乾淨的濕布保持水分。
張秀蘭看一切準備停當，趕緊去各屋把幾個還睡得香甜的小傢伙挨個叫醒，孩子們迷迷糊糊被拉起來，聽到要去慈雲寺，頓時睡意全無，興奮地嚷嚷起來。
羅翠兒和周娟兒聽到醒了，趕緊手腳麻利地給他們穿好衣服，胡亂擦了把臉。
收拾好小傢伙們，羅翠兒和周娟兒又幫著將一筐筐、一籃籃糕點小心地搬到板車上，用繩索固定好，防止路上顛簸磕碰。
謝家富和謝家貴檢查了板車的軲轆和車架，確認沒什麼問題，準備出發了。
「老大，老二，路上推穩當點，仔細別顛散了糕。」 張秀蘭叮囑道，又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個小錢袋，遞給羅翠兒和周娟兒，「這裡有點銅板，你們到了寺外，趁著人還不多，趕緊帶孩子們去吃點東西，買兩個包子或者餅子墊墊肚子，別餓著他們，也別耽誤了正事。」
「娘，我們手頭上有錢……」兩個媳婦兒不太敢要婆母給的錢，之前自家手頭沒錢接就接了，如今手頭有錢了，不太好要。
「拿著，這錢是給我孫子孫女買東西的，又不是給你們的。」張秀蘭板起了臉。
「哎，知道了娘。」 羅翠兒和周娟兒一看婆母生氣了，立馬接過錢袋，牽著各自的孩子。
大娃二娃已經迫不及待地跑到板車邊，好奇地摸著蓋著糕點的布，大妞牽著還在揉眼睛的三娃，二妞也緊緊跟在羅翠兒身邊。
一家人鎖好院門，謝家富和謝家貴一前一後推著沉甸甸的板車，張秀蘭和許清嘉跟在車旁照看著，羅翠兒和周娟兒領著五個孩子走在最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又帶著點小心翼翼地朝著慈雲寺出發。
越靠近慈雲寺，路上的人流就越發密集。
挑著擔子的貨郎，挎著香籃的婦人，牽著孩童的老人，還有像他們一樣推著貨物的小販，形成了一條蜿蜒的人流。空氣中瀰漫著香火氣、食物的香氣、還有塵土和汗水的味道。
孩子們的興奮勁頭被這從未見過的熱鬧場景徹底點燃，三娃的眼睛瞪得溜圓，指著遠處寺廟的屋頂哇哇叫。
大妞和二妞雖然靦腆，緊緊拉著娘親的手，但眼睛裡也閃爍著好奇和興奮的光芒；大娃二娃更是像脫韁的小馬，想往前竄，被羅翠兒和周娟兒緊緊拽住。
好不容易到了寺外那片空地，果然已是人聲鼎沸，攤位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