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咱們能不能……今天下午就開始，把明天要賣的這種能存放的糕點，先蒸出一部分來？這樣明天早上就能省下許多功夫，只需要現蒸雞蛋糕和最後整理裝車就行。不然明天一早又要像今天這樣，全家忙得腳不沾地，我怕大家太累，也怕時間趕不及。」
張秀蘭聽完，眼睛眨了眨。
她做慣了農活和家務，對做糕點這行的門道卻是不太懂，但聽著許清嘉說得有條有理，又想到今天早上那兵荒馬亂的場景，覺得這主意不錯。
「行啊！清嘉，你懂得多，你覺得咋樣好就咋樣辦！」 張秀蘭爽快地道，「娘不懂這些，都聽你的，需要娘幹啥，你儘管說。」
「謝謝娘。」 許清嘉鬆了口氣，「那等會兒午休起來，我就開始準備；可能需要大嫂二嫂幫忙燒火、搗泥。」
「沒問題！等她們醒了，我跟她們說！」 張秀蘭一口應承，又叮囑道，「你也別太累著自己，該歇就歇。」
「知道的娘，您放心。」
「你和懷瑾這兩天換下來的衣服沒洗吧，下午我順手給你們拿去河邊洗了。」
「這咋行，咋能讓娘你給我們洗衣服？過兩天不忙了，我跟嫂子們一起去河邊洗了就好。」
「行了，這幾天你受累，我順手就順手了，就這樣，你能掙錢，我還不幫幫你跟懷瑾，傳出去我成什麼婆婆了？」
「那，那麻煩娘了，辛苦您了。」
「去休息吧。」
婆媳倆說定，各自回屋休息，院子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幾隻雞在牆角刨食，偶爾發出咕咕的聲響。
約莫過了半個多時辰，謝家貴提著一條油汪汪、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回來了，臉上笑得見牙不見眼，張秀蘭也醒了，接過肉，掂量了一下，很是滿意，指揮著謝家貴把肉吊到井裡冰著，晚上再處理。
「家貴啊，下午洗東西這些讓你大哥先來，你快回屋歇會兒，明個兒你和你爹先回來，你大哥在那等著。」張秀蘭心疼的說道。
「好嘞娘，我先去眯會兒，一會兒就來幫大哥。」說著進了屋，周娟兒見他回來，給他捏了捏身上，讓他好好休息。
謝懷瑾也午休起來了。
他這會兒倒是自覺地去書房，走到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在靠窗的書桌旁坐下，攤開書卷，一副要認真溫書的模樣。
張秀蘭從灶房出來，正想看看小兒子在幹啥，一瞥見他居然乖乖地坐在那兒看書，心裡還納悶了一下：咦？這小子下午咋這麼聽話？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剛要過去開口問問，眼角餘光就瞥見許清嘉端著一個木托盤從他們屋裡出來，托盤上放著一碗清茶和一個小碟子，碟子裡是幾塊早上剩下的、印著「平安吉祥」字樣的糕點，切成了整齊的小塊。
張秀蘭頓時明白了，心裡那點剛升起的欣慰瞬間變成了無語。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在許清嘉進堂屋前攔住了她，壓低聲音，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說道：「清嘉！你別總這麼慣著他！你看他現在，動不動就使小性子！早上那會兒，不就說了他兩句嗎？就垮著臉跟我鬧彆扭，一路回來都不吭聲！這臭毛病可不能慣！越慣越來勁！」
許清嘉被婆婆拉住，聽著她數落，臉上微微發熱。
經過中午回家路上那一出，她多少也猜到了謝懷瑾為什麼不高興，左不過是覺得娘管得嚴，嫌他耽誤功課，不讓他多跟自己待著，少年人臉皮薄，心裡委屈，又不敢跟娘頂嘴，就只能生悶氣。
她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又有點軟軟的，她這小相公，有時候是真像個小孩子。
但眼下不是細說這個的時候，她還得去準備明天的糕點，她只能溫聲對張秀蘭道：「娘，您別生氣；相公他，他就是一時沒想通，讀書壓力也大，我給他送點茶水點心，也是怕他看書餓了；晚上，晚上我再同他好好說說；您放心吧，相公他懂事，知道輕重的。」
許清嘉聲音溫柔，態度也誠懇，既維護了謝懷瑾，又給了婆婆台階下。
張秀蘭看著她清澈的眼睛，再想想兒子那副「只有清嘉能治」的德行，也知道自己說再多，這小夫妻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擺擺手：「行吧行吧，你就護著他吧！快進去吧，我還得去灶房看看，晚上燉肉還得準備配菜呢。」
許清嘉如蒙大赦，連忙端著托盤進了堂屋。
謝懷瑾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見是她，眼睛微微一亮，許清嘉將茶水和糕點輕輕放在他手邊，低聲道：「相公，看書累了就歇會兒，喝點水；這幾塊糕是早上剩的，你墊墊肚子。」
謝懷瑾看著她，心裡的那點殘留的悶氣早就煙消雲散，只剩下一片熱乎，他點點頭，小聲道：「謝謝娘子，你……你也別太累。」
「嗯，我知道。」 許清嘉對他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出去，徑直走向了灶房，下午還有一大堆活等著她呢。
張秀蘭看著兒媳窈窕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門口，又回頭瞪了一眼緊閉的書房門，心裡哼了一聲：臭小子，好福氣！娶了這麼個知冷知熱，還能幹的媳婦，還不知足？她搖搖頭，也懶得再管，轉身去倉房清點明天做糕要用的原料了。
書房裡，謝懷瑾端著那杯溫熱的茶水，想著他娘跟娘子前面的對話，心裡有被他娘「告狀」的窘迫，有被娘子維護的歡喜，也有對自己那點「小性子」的不好意思。
他咬了一口那帶著米香和紅豆沙甜意的「端午安康」糕，甜味絲絲縷縷化開，仿佛也甜到了心裡。
深呼吸一口氣，謝懷瑾將紛亂的思緒壓下，目光重新落回書卷上；這一次，那些墨字似乎清晰了不少；他知道，他得更努力才行，為了不辜負娘子的溫柔，也為了將來，能真正成為她的倚靠。
窗外的知了依舊聒噪，書房內傳出少年清朗低緩的誦讀聲，張秀蘭垮著的臉也再次露出了笑容，哼上了小曲，這才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