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是個十分重要的節令,走親訪友的多,糕點確實好賣,但眼下家裡的頭等大事,無疑是里正家的訂單。
謝懷瑾咽下嘴裡的菜,放下碗,率先開口。
他思路清晰的分析道:「娘,我覺得這事得仔細掂量;里正家的出閣宴,是咱們家眼下最要緊的事,半點差錯出不得。」
「一千六百塊糕點,聽著數目就嚇人,娘子和大嫂二嫂得提前好些天就開始準備,臨到跟前那幾天,怕是要日夜趕工;若是再接中秋的生意,娘子非得累垮了不可,大嫂二嫂還要照看孩子,也吃不消。」
他這話說得在情在理,尤其是那句「娘子非得累垮了」,帶著少年人毫不掩飾的心疼,許清嘉在一旁聽著,心裡暖融融的,悄悄看了他一眼。
張秀蘭聽了兒子的話,眉頭也皺了起來。
她何嘗不知道里正家的事要緊?只是鄉里鄉親開了口,直接回絕,面子上又有些過不去。
她遲疑道:「懷瑾說的是,可……王嬸子都問上門了,還有村里其他人家,要是中秋也想買點應景的糕點,咱們一點不做,是不是……不太好?」
謝懷瑾沉吟片刻,顯然已經想過這個問題,很快回答道:「娘,咱們可以折中一下;中秋前一天,讓娘子抽空蒸一些尋常的雞蛋糕和豆沙糕,數量不必多,就定下那麼多,賣完即止。」
「咱們提前跟想買的人家說清楚,就這些,先到先得;理由也是現成的,八月十六要給里正家交貨,實在忙不過來,大傢伙兒都能理解;您想,端午三天咱們才賣了多少?加起來也沒有里正家定的多呀;輕重緩急,大家心裡都有一桿秤。」
他這番安排,既考慮了鄉親的需求,又確保了主要任務的完成,還提前打好了預防針,避免了後續的麻煩。
一直安靜聽著的謝有福,這時磕了磕旱菸杆,沉聲開口道:「懷瑾說得有道理,里正家的事是頭等大事,不能因小失大;中秋的糕點,就按懷瑾說的辦,少量做一些,賣完拉倒;老婆子,你明兒個就跟王嬸子她們說清楚。」
當家的發了話,張秀蘭心裡那點猶豫也消散了,點頭道:「行,就按你們爺倆說的辦,我明兒個就去說。」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村里人知道中秋是限量出售糕點,都趕來買,生怕自家買不到。
等快到出閣宴的日子,謝家上下更是全身心投入到了出閣宴糕點的準備中,許清嘉帶著羅翠兒和周娟兒,幾乎住在了灶房,洗、切、蒸、搗、調、包、壓模……一道道工序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孩子們也懂事,知道家裡忙大事,很少來搗亂。
謝家富和謝家貴除了地里的活,就是幫著搬運原料、清理場地,謝懷瑾除了溫書,也會在傍晚時分過來搭把手,做些力所能及的輕省活計,比如幫著把晾涼的糕點點數、用油紙分包。
張秀蘭則總攬後勤,保證大家能吃上熱飯熱菜,家裡井井有條。
終於,到了八月十六交貨的日子,前一天傍晚,里正家派了兩輛寬敞的馬車來取貨。
一筐筐、一盒盒用乾淨油紙仔細包好、碼放整齊的糕點被小心地搬上馬車,許清嘉特意在每個食盒裡放了寫著糕點名稱和祝福語的小紅紙簽,顯得格外用心體面。
里正家小姐的出閣宴辦得極其風光。
宴席上,那些樣式新穎、味道可口、寓意吉祥的糕點,成了除了新娘之外最引人注目的亮點,尤其是當得知這些糕點並非出自鎮上名店,而是附近村里一個年輕媳婦所做時,更是引來一片驚嘆。
不少來赴宴的體面人家,都紛紛向里正夫人打聽這糕點的來歷,言語間也流露出想訂做的意思。
里正夫人對此十分滿意。
她原本只是圖個新鮮實惠,沒成想效果如此之好,既滿足了女兒的心意,又在親朋面前掙足了面子。
宴會結束後,她特意讓人封了二兩銀子的賞錢,連同之前談好的尾款,一併交給了來結帳的張秀蘭和許清嘉,還拉著許清嘉的手好生誇讚了一番,說往後家裡再有宴席,一定還找她。
帶著沉甸甸的銀錢和滿滿的讚譽,婆媳倆回到了家。
當晚,等謝有福父子三人從地里回來,一家人在堂屋齊聚;油燈下,張秀蘭先將里正夫人結的尾款和那二兩賞錢都拿了出來,放在桌子上,銀錠和銅錢堆在一起,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他爹,老大老二,清嘉,翠兒,娟兒。」 張秀蘭聲音有些激動,「咱們家這筆大買賣,成了!這是尾款,這是里正夫人賞的,一共是……」 她報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呼吸都為之一頓的數字。
十八兩銀子啊,這趕上他們家四五年的收成了。
許清嘉看著那堆錢,心裡卻平靜了下來,她琢磨了一路,覺得這以後肯定還能有更多。
她起身,將自己應得的那一大份推到了張秀蘭面前,輕聲道:「娘,這錢,還是您收著,按家裡的規矩分吧。」
張秀蘭看了她一眼,眼裡滿是讚賞和欣慰。她沒有推辭,接過錢,當著一家人的面,開始仔細分配。
許清嘉依舊拿五成,羅翠兒和周娟兒各拿半成,共一成,剩下的四成歸入公中。
這一次分到的錢,比端午那次還要多得多,羅翠兒和周娟兒捧著屬於自己的那份,手都有些發抖,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狂喜,這幾乎是她們往年好幾年都攢不下的錢!
分完了錢,張秀蘭沒有讓大家散去。她清了清嗓子,籌劃已久的事情終於可以宣布了,她十分鄭重的開口道:「錢分完了,還有件大事,要跟大家商量。」
所有人都看向她。
「咱們家如今攢下的錢。」 張秀蘭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公中的,加上清嘉願意拿出來的部分,還有之前零零碎碎攢的,算下來,完全足夠買一頭半大的好牛犢了!」
買牛!
謝有福拿著旱菸杆的手頓住了,謝家富和謝家貴眼睛瞪得老大,連謝懷瑾都坐直了身體,幾個媳婦更是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