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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不想去學堂了

2026-09-06 02:00:03 作者: 梁宜恩

  「我跟你們爹商量過了。」 張秀蘭繼續道,聲音不大不小,「這牛買回來,主要是為了家裡耕地,讓老大老二能輕省些;其次,就是懷瑾九月要去鎮上學堂讀書,有了牛車,接送方便,不用再費勁走路;再一個,清嘉她們往後去鎮上賣糕點,也能用上牛車,比推板車省力,也能多拉些貨。」

  她頓了頓,看向大兒子和二兒子:「買牛是全家的大事,錢不能光讓公中和懷瑾屋裡出,雖說耕地是你們出力多,懷瑾讀書、清嘉賣糕也是為了這個家;我的意思是,買牛的錢,公中出大頭,懷瑾屋裡也出一部分。老大,老二,你們兩家,一家出一百文。」

  一百文!這對剛剛分到一筆「巨款」的羅翠兒和周娟兒來說,並不算多,但謝家富和謝家貴聽了,卻立刻想開口說話,臉上寫著「這怎麼行,哪有讓弟弟出大頭的道理」。

  張秀蘭早就料到兒子們的反應,抬手止住他們,語氣里也更堅定了些的說道:「你們先聽我說完,讓你們倆出的少,不是看不起你們,也不是覺得你們沒出力;是按需出錢,按勞分配。」

  「牛買回來,耕地主要是耕地用,但咱們沒分家,這地就還是我們老兩口的,接送懷瑾、拉貨賣糕,也得你們兄弟倆輪流趕車,辛苦的是你們;翠兒和娟兒往後輪流跟去鎮上賣糕點,這糕點生意她們也有分成,算是另一份辛苦錢,所以這一百文,就是你們對家裡添大件的一點心意,不要有負擔。」

  張秀蘭一向不是村裡有些偏心眼的娘,哪怕這小兒子再出息,也不會說完全不顧上頭兩個兒子,看著兩個老實的兒子:「咱們是一家人,勁要往一處使;懷瑾讀書,是咱們全家未來的指望。」

  「你們這兩個做哥哥的,往後還要多幫襯,多護著他;讓他安心讀書,將來有了出息,自然不會忘了你們這兩個兄長;所以,這一百文,你們就安心出,也是給你們弟弟的一份支持。」

  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既明確了責任和付出,又飽含著對兄弟和睦,互相扶持的期望。

  謝家富和謝家貴聽完,喉頭滾動,眼圈都有些發紅,他們不善言辭,但母親的話他們都聽懂了,這不僅僅是出一百文錢的事,這是一家人同心協力,共創家業的承諾。

  謝家富用力點頭,聲音有些啞道:「娘,我們聽您的,只要您高興,您說我們出多少我跟老二就出多少。」

  謝家貴也連忙道:「對!娘,我和大哥按您說的辦,往後接送三弟、拉貨的事,包在我和大哥身上!」

  謝有福這時才緩緩開口,拍了版:「好,那就這麼定了;過兩日,我帶著老大老二去鎮上的牲口市看看,挑頭健壯老實的牛犢回來。」

  「行,那就聽老頭子的。」張秀蘭說完,讓都去收拾收拾休息吧。

  八月下旬,暑氣漸消,早晚的風裡已帶了明顯的涼意。

  田裡的稻子灌滿了漿,沉甸甸地彎著腰,再過些時日就該秋收了,謝家因著里正家那樁大買賣,手頭前所未有的寬裕,但日子依舊過得精打細算,這日晚飯後,許清嘉見謝懷瑾在書房溫書告一段落,便端了碗溫熱的菊花茶進去。

  謝懷瑾接過茶碗,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許清嘉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她,燭光下,許清嘉的神色溫婉中帶著些許思量。

  「相公。」 許清嘉在他身側坐下,聲音輕柔,「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娘子你說。」 謝懷瑾放下茶碗,專注地看著她。

  「咱們家如今銅錢攢了不少,堆在娘屋裡那個小木匣里,沉甸甸的不說,也不夠安全。」 許清嘉緩緩說道。

  

  「我想著,是不是該換成銀子?一來輕便好存放,二來……也免得招人眼,家裡日常花銷,留幾百文銅錢周轉就夠了;還有咱們和大哥二哥屋裡也是一樣;剩下的,是不是該讓大哥二哥陪著你去一趟鎮上,找家可靠的銀鋪或錢莊,換成銀錠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謝懷瑾書桌上那套用了許久、筆頭都已磨損的舊筆墨上,繼續說道:「再有,九月你就要去學堂了,筆墨紙硯這些也該置辦些新的;讀書是件費神也費錢的事,不能省;你同大哥二哥去鎮上,順便把這些東西也一併買齊了吧?挑質量好些的,耐用。」

  她的聲音溫柔,條理清晰,處處為這個家,為他著想。

  謝懷瑾聽著,看著她溫柔沉靜的側臉,心裡像是被溫水和蜜糖交替浸泡著,又暖又甜。

  可一想到「去學堂」三個字,那份暖甜里便不由自主地摻進了離別的澀意。

  等許清嘉說完,謝懷瑾沒有立刻應下,反而微微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嘴唇輕輕抿了抿。


  他抬起眼,看向許清嘉,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依戀和少年人彆扭的撒嬌口吻,聲音低低的說道:「娘子……我……我不想去了。」

  許清嘉一愣:「不想去?不想去鎮上換錢買東西?」

  謝懷瑾搖搖頭,聲音更低了,還帶著點悶悶的委屈:「不是,是……不想去學堂了。」

  許清嘉正想著換銀子的事,聞言一愣,轉過頭來,有些詫異地看向他:「不想去學堂?為什麼?讀書考取功名,不是相公一直以來的志向嗎?」

  謝懷瑾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她清澈的視線,盯著桌上的燈花,聲音更低了,還帶著點委屈:「是,是想讀書;可是……去了學堂,就要住在鎮上(有些學堂提供住宿,或學子合租),好幾日才能回來一趟……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天天見到娘子了,白天晚上都見不著……」

  他說著,還偷偷抬眼瞥了許清嘉一下,觀察她的反應,那模樣,活像只害怕被主人丟棄的小狗。

  許清嘉被他這話和這副神態弄得哭笑不得。

  她這小相公,平日裡看著沉穩懂事,怎麼一遇到要分開的事,就露出這般孩子氣的一面?她心裡覺得好笑,又有點軟軟的酸澀。

  許清嘉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像哄孩子似的柔聲哄道:「相公,說什麼傻話呢,讀書是正事,是大事。」

  「鎮子離咱們村又不算太遠,現在家裡也有牛車了,大哥二哥可以時常接送,你旬休或者放假就能回來呀;再說了,你在學堂用功讀書,學有所成,才是對咱們這個家、對我……最好的事;難道你不想早點有能力,讓爹娘享福,讓咱們的日子過得更好嗎?」

  她聲音溫軟,道理也說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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