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正月,謝家院子裡的氣氛就不一樣了。
雖說年剛過完,按理說該鬆快鬆快,可正月十五一過,張秀蘭就開始坐不住了。
二月初八縣試,滿打滿算也就一個來月的準備時間,謝懷瑾倒還穩得住,照常讀書寫字,可家裡其他人,尤其是張秀蘭,那真是恨不得一天問三遍「準備得咋樣了」。
「懷瑾啊,衣裳都準備好了嗎?考試那天得穿厚點,考場裡冷。」正月二十的早上,張秀蘭一邊掃院子一邊念叨。
謝懷瑾在書房裡讀書,聽見聲音,放下書走出來:「娘,我都準備好了。」
「筆墨呢?得多備幾支,萬一斷了咋辦?」張秀蘭停下手裡的活,「我讓你大哥去鎮上給你買好的,可不能省這個錢。」
「娘,我都備齊了。」謝懷瑾無奈地說,「您別擔心。」
「我能不擔心嗎?」張秀蘭嘆了口氣,「這可是大事。」
這樣的情況幾乎天天上演,張秀蘭恨不得把謝懷瑾從頭到腳都檢查一遍,連吃飯都要叮囑「多吃點,考試費腦子」。
到了正月下旬,連謝有福都有些緊張了,他話不多,可每天都要在謝懷瑾書房門口轉幾圈,有時候進去坐一會兒,也不說話,就是看著兒子讀書。
羅翠兒和周娟兒也不輕鬆,她們雖然不直接念叨謝懷瑾,可私下裡總湊在一起嘀咕。
「二弟妹,你說懷瑾能考上不?」羅翠兒一邊納鞋底一邊問。
周娟兒手裡縫著衣裳:「應該能吧?夫子不是說他功課好嗎?」
「可考試這種事,誰說得准。」羅翠兒嘆口氣,「萬一緊張了咋辦?萬一題目難咋辦?」
「呸呸呸,別說不吉利的。」周娟兒連忙說,「懷瑾肯定能考上。」
最直接感受到這種緊張的,還是謝懷瑾本人。
他本來心態還算平穩,可架不住全家人一天到晚圍著他說考試的事,晚上睡覺前,許清嘉都能感覺到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相公,睡不著嗎?」這天晚上,許清嘉輕聲問道。
謝懷瑾「嗯」了一聲,他確實睡不著:「有點。」
「是不是心裡有事?」許清嘉轉過身,面對他。
謝懷瑾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娘子,你說我能考上嗎?」
許清嘉想了想,握住他的手說道:「能,相公你準備了這麼久,夫子也說你行,肯定能。」
「可萬一……」謝懷瑾的聲音裡帶著不確定,「萬一我沒考好呢?爹娘,哥哥嫂嫂,還有你,都對我寄予厚望,我要是沒考上……」
「沒考上也沒關係。」許清嘉打斷他,「相公,考得上當然好,考不上咱們就再來,你還年輕,不急這一時。」
她頓了頓,語氣放的更柔了些:「而且,就算沒考上,你還是你,還是爹娘的兒子,哥哥的弟弟,我的相公,咱們家現在日子好了,不指著你考功名吃飯,你放寬心,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謝懷瑾心裡一暖,握緊她的手:「娘子……」
「睡吧。」許清嘉拍拍他的手,「明天還要早起讀書呢。」
可第二天,情況還是沒好轉。
正月二十九早上,謝懷瑾剛起床,張秀蘭就過來了。
「懷瑾,娘想了想,考試那天你得帶個暖手爐,考場裡冷,手凍僵了怎麼寫字?」張秀蘭說著,就要去拿暖手爐。
謝懷瑾想說不用,考場有規定,不能帶這些進去,可還沒開口,許清嘉先一步攔住了張秀蘭。
「娘。」許清嘉輕聲說,「您先坐,我跟您說句話。」
張秀蘭看她神色認真,便坐下來:「怎麼了?」
許清嘉看了看謝懷瑾,謝懷瑾會意,轉身出了屋子。
等屋裡只剩婆媳二人,許清嘉才開口:「娘,我知道您是關心懷瑾,可這幾天,家裡氣氛太緊張了,連我都覺得喘不過氣,更別說懷瑾了。」
張秀蘭一愣,開口說道:「我,我就是想多叮囑幾句。」
「娘,叮囑是應該的,可太多了反而不好。」許清嘉耐心地說,「懷瑾本來就壓力大,咱們再一天到晚圍著他說考試的事,他會更緊張,考試最怕緊張,一緊張,本來會的可能都不會了。」
張秀蘭沉默了,她確實沒想過這些。
許清嘉繼續說:「娘,咱們不如平常心對待;該準備的準備,該叮囑的叮囑,但別一直說,讓懷瑾安心讀書,別給他太大心理壓力,不然會起反作用的。」
張秀蘭想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你說得對,是我太心急了。」她嘆了口氣,「我就是,就是怕他考不好,以後後悔。」
「懷瑾盡力了就好。」許清嘉說,「而且我相信他,他一定能考上。」
張秀蘭看著她,終於露出笑容:「行,聽你的;我不念叨了。」
從那天起,家裡的氣氛果然輕鬆了些,張秀蘭雖然還是擔心,但不再一天到晚圍著謝懷瑾轉,謝有福也不再總往書房跑了。
謝懷瑾明顯鬆了口氣,晚上也能睡得安穩些了。
二月初五,離考試還有三天。
這天吃過晚飯,張秀蘭沒讓人離開,都在堂屋裡待著。
「有件事,我跟你們爹商量過了。」張秀蘭開口,「懷瑾要去縣裡考試,縣裡遠,當天來回不現實,我們想……讓清嘉陪著去。」
許清嘉一愣,開口問道:「我?」
「對。」謝有福接話,「清嘉你腦子聰明,做事穩妥,陪著去我們放心,縣裡咱們不熟,清嘉能照應。」
張秀蘭點點頭接著說:「讓家富和家貴兩個人一起趕牛車送你們去,等考完了,再去接你們回來。」
謝家富立刻說:「行,我跟二弟去送。」
謝家貴也點頭說道:「沒問題。」
許清嘉想了想,說:「爹,娘,我去是應該的,不過……要不在縣裡租個車?大哥二哥送我們去,還得回來,太折騰了。」
「那不行。」張秀蘭搖頭,「自家牛車放心。就這麼定了,初六早上出發,初七考試,初八考完接你們回來。」
事情就這麼定了。
二月初六一早,天還沒亮,謝家院子就熱鬧起來。
張秀蘭早早起來做了早飯,又檢查了一遍謝懷瑾要帶的東西:筆墨紙硯、乾糧、水囊、換洗衣裳,還有一小包應急的藥材。
許清嘉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簡單幾件衣裳,還有家裡給帶的乾糧和錢。
牛車套好了,謝家富和謝家貴坐在車轅上,謝懷瑾和許清嘉上了車,張秀蘭又追出來叮囑:「路上小心,到了縣裡找個乾淨的店住。」
「知道了娘。」許清嘉應道。
牛車緩緩駛出村子,天色漸漸亮了,村道上還沒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