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村里到縣裡,牛車要走兩個多時辰;一路上,謝家富和謝家貴輪流趕車,許清嘉和謝懷瑾坐在車裡。
「相公,你緊張嗎?」許清嘉輕聲問。
謝懷瑾搖了搖頭:「不緊張了,有娘子陪著,心裡踏實著呢。」
許清嘉笑了笑說:「那就好。」
到了縣裡,已是巳時末。
縣城果然比鎮上熱鬧多了,街道寬闊,鋪子林立,人來人往,謝家貴找路人打聽了考場的位置,又問了哪裡有乾淨的客棧。
「說是考場附近有家『福運客棧』,乾淨,離得也近,重點是這寓意好啊。」謝家貴說。
「大哥、二哥那就去那兒。」許清嘉說。
福運客棧果然離考場不遠,走路一刻鐘就能到,客棧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掌柜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見他們進來,熱情地招呼。
「幾位是來考試的吧?」掌柜的笑問。
「是。」謝懷瑾點頭,「要一間房。」
掌柜的看了看他們:「一間?這位是……」
「這是我娘子,這是我大哥二哥,他們等會兒就回家了。」謝懷瑾介紹。
掌柜的明白了,開口說道:「行,正好就只剩兩間空房了,你們運氣好,不過……」他頓了頓,「這幾日考試,房價漲了些,一間房一晚五百文。」
謝家富倒吸一口涼氣,說道:「五百文?這麼貴?」
掌柜的笑著說道:「這位客官,這幾日都是這個價,您去別家問問,也差不多。」
謝懷瑾看向許清嘉。
許清嘉想了想,說:「就要一間吧,我和相公住一間。」
她掏出錢袋,數出一兩銀子遞給掌柜的:「先住兩晚,考完再說。」
掌柜的接過錢,笑道:「好嘞,我讓夥計帶你們上去。」
房間在二樓,確實幹淨整潔,窗戶開著,能看見街景。
安頓好後,四人下樓吃了午飯,飯菜不便宜,但味道還行。
吃完飯,謝家富說:「懷瑾,清嘉,那我們先回去了,考完後那天早上我們來接你們。」
許清嘉連忙說:「大哥二哥,吃了晚飯再走吧,不急這一時。」
謝家貴搖頭:「不了,早點回去,晚了要走夜路了,爹娘會擔心,你們好好準備考試,別擔心家裡。」
謝家富也說:「對,我們這就走;懷瑾,好好考。」
送走謝家富和謝家貴,許清嘉和謝懷瑾回到房間。
「五百文一晚,真貴。」謝懷瑾嘆了口氣。
「是貴,但值得。」許清嘉說,「住得近,你明天早上不用趕路,能多睡會兒,住得乾淨,你也舒服;考試是大事,咱不能省這個錢。」
謝懷瑾看著她:「娘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許清嘉笑了,「走吧,咱們去考場附近轉轉,熟悉熟悉路。」
兩人出了客棧,往考場方向走,考場就在縣學,門口已經貼出了告示,寫明考試時間和注意事項,不少學子模樣的人也在附近轉悠,有的還帶著家人。
轉了一圈,熟悉了路線,兩人又回了客棧,許清嘉讓謝懷瑾回房休息,自己則去街上買了些吃的,準備明天讓謝懷瑾帶進考場。
晚飯還是在客棧吃的。
吃過飯,許清嘉又檢查了一遍明天要帶的東西,確認無誤,才讓謝懷瑾早點睡。
「娘子,你也早點睡。」謝懷瑾說。
「嗯,我收拾完就睡。」許清嘉應道。
這一夜,謝懷瑾睡得還算安穩,許清嘉卻睡得淺,半夜醒了好幾次,怕誤了時辰。
二月初八,縣試的日子。
天還沒亮,許清嘉就醒了,她輕手輕腳地起床,穿好衣服,下樓讓夥計送熱水上來。
等謝懷瑾起床時,熱水已經準備好了,洗漱完,吃過早飯,兩人便出發去考場。
街上已經有不少人了,都是趕考的學子和送考的家人,考場門口更是熱鬧,擠滿了人。
「相公,檢查一下東西。」許清嘉說。
謝懷瑾又檢查了一遍筆墨紙硯,還有考引和身份憑證,確認無誤。
「我進去了。」他說。
「嗯,別緊張,正常發揮就好。」許清嘉給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我在外面等你。」
謝懷瑾點點頭,轉身走向考場大門,門口有衙役檢查考引和身份,一一核對後才放行。
許清嘉站在外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心裡也提了起來。
考試要考一整天,中午不休息,自帶乾糧;許清嘉在考場附近找了個茶攤坐下,要了一壺茶,慢慢等。
茶攤上還有幾個等考的家人,彼此不認識,但都心照不宣地點頭致意。
時間過得很慢。
許清嘉一邊喝茶,一邊想著家裡的事,不知道爹娘在家急成什麼樣了,不知道大嫂二嫂是不是也在念叨。
快到中午時,茶攤老闆過來續水,搭話道:「小娘子是等家裡人考試?」
「嗯,等我相公。」許清嘉說。
「那你可得有耐心。」老闆笑道,「這才剛開始,得等到申時末呢。」
許清嘉點了點頭:「謝謝老闆,我知道的。」
她確實有耐心,做糕點生意練出來的,一坐就是一天,早就習慣了。
申時初,考場裡陸續有人出來了,有的是考完了提前交卷,有的是身體不適堅持不住,許清嘉緊緊盯著門口,沒看到謝懷瑾。
又等了一個時辰,申時末,考試正式結束。
學子們如潮水般湧出來,一個個臉色各異,有的興奮,有的沮喪,有的平靜。
許清嘉站起身,在人群中尋找。
「娘子!」謝懷瑾的聲音傳來。
許清嘉循聲望去,謝懷瑾正朝她走來,臉上帶著笑。
「考得怎麼樣?」許清嘉迎上去,「算了,反正都考完了,不想了。」
「還行。」謝懷瑾笑著對許清嘉說,「題目不算難,我都答上了。」
許清嘉鬆了口氣,也笑了起來:「那就好,餓了吧?咱們回去吃飯。」
兩人回到客棧,許清嘉讓夥計送飯菜上來,謝懷瑾確實餓了,吃得比平時多了好些。
吃完飯,許清嘉問道:「聽說明天還有一場?」
「嗯,明天考策論。」謝懷瑾說,「今天考的是經義和詩賦。」
「聽他們說以前都只考一天的啊?」許清嘉疑惑的問道。
「陛下登基以來就改了,前兩年是試著推行,今年確定了,以後都考兩天了,增加了不少內容。」謝懷瑾耐心的解釋道。
「那相公你今晚早點休息,養足精神。」許清嘉說。
謝懷瑾點了點頭,卻沒什麼睡意,他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許清嘉也不催他,坐在一旁做針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