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一會兒，謝懷瑾突然抬頭說：「娘子，要是考中了，我就是秀才了。」
「對呀。」許清嘉應道。
「秀才……就能去府學試試。」謝懷瑾轉過頭看她，「如果考進府學，就要去縣上讀書。」
許清嘉手裡的針頓了一下：「嗯。」
「那……」謝懷瑾聲音低了些，「那就要跟你分開了。」
許清嘉放下針線，走到他身邊坐下：「相公，能去府學讀書，這是好事；府學裡先生好，同窗也好，對你以後考舉人、考進士都有幫助；分開只是暫時的，等你休沐了就能回家。」
謝懷瑾看著她問道：「你會想我嗎？」
許清嘉臉一熱回答道：「當然會。」
謝懷瑾開心的笑了，握住她的手：「我也會想娘子的，所以……我一定要考上舉人，早點接你去縣上。」
許清嘉心裡一暖，沒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第二天，又是同樣的一天；送考，等待，接考。
第二場考完，謝懷瑾出來時臉色比昨天輕鬆些。
「策論題目是什麼？」回去的路上，許清嘉問。
「是問農事。」謝懷瑾說，「我寫了咱們家種地的事，還有村裡的情況，應該還行。」
許清嘉笑了笑說：「這個題目相公你肯定拿手，大哥二哥還有爹經常說的呢。」
「是啊，多虧了咱家裡是種地的。」謝懷瑾也笑。
考完了，兩人都鬆了口氣，但客棧太貴，許清嘉決定明天一早就退房回家。
二月初十的早上，謝家富和謝家貴準時來了，四人坐上牛車，往家趕，許清嘉在路上給家裡人買了些小禮物。
路上，謝家富忍不住問道：「懷瑾，考得咋樣？」
謝懷瑾說：「還行，該答的都答了。」
「那就好，那就好。」謝家富憨憨地笑道。
回到家時，已是下午，張秀蘭早就在院門口張望了，見牛車回來，趕緊迎上來。
「回來了？累了吧？快進屋歇著。」她拉著謝懷瑾上下看，「瘦了，肯定是沒吃好。」
謝懷瑾笑道：「娘，就兩天，哪能瘦。」
「好像是瘦了點。」許清嘉上下打量了謝懷瑾一下說道。
進了屋，張秀蘭想問考試的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想起許清嘉說的，不能給太大壓力。
謝有福也回來了，看著謝懷瑾，想問又不好意思問的樣子。
許清嘉看在眼裡，悄悄對張秀蘭說：「娘，相公說考得還行。」
張秀蘭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許清嘉點頭，「您就別擔心了，安心等放榜吧。」
張秀蘭這才真正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好，好。」
那天晚上，張秀蘭睡了這一個月來第一個踏實覺。
等待放榜的日子，比備考的日子還難熬。
二月中下旬，本該是放榜的時候，可一天天過去，一點消息都沒有。
謝有福開始著急了，都上火了，嘴巴附近起了好幾個泡，他嘴上不說，可每天都要去村口轉幾圈，看看有沒有官差來報喜。
張秀蘭也沒心思做別的，糕點生意一直沒恢復，家裡人都等著謝懷瑾這邊的消息。
村里人開始議論了。
「謝家那小子，考了沒？」
「考了，二月初去的。」
「這都二月末了，還沒消息，怕是沒考上吧？」
「難說，考試哪有那麼容易。」
「就是，謝家這才好了幾天，就想出個秀才？哪有那麼好的事。」
這些話，偶爾會傳到謝家人耳朵里。
羅翠兒有次去井邊打水，就聽見兩個婦人在議論。
「我看是沒考上，要考上了早來報喜了。」
「可不是，謝家還以為能一步登天呢。」
羅翠兒氣得當場就跟她們吵起來：「你們知道什麼？懷瑾考得怎麼樣，輪得到你們說？有本事讓你們家兒子也去考啊！」
那兩個婦人被罵得臉上掛不住，嘀嘀咕咕地走了。
羅翠兒氣呼呼地回到家，把這事說了。
張秀蘭聽了也來氣：「這些人，就是看不得別人好！」
許清嘉連忙安慰：「娘，大嫂，別跟她們一般見識，等放榜了，自然見分曉。」
話雖這麼說，可等待的時間越長，家裡氣氛越壓抑。
謝懷瑾自己也有些心不在焉，他雖然照常讀書，可明顯能看出心事重重。
三月初一，還是沒消息。
這會兒連謝家富和謝家貴急得嘴角都起了泡，張秀蘭也吃不下飯，整天唉聲嘆氣。
許清嘉看著心疼，可也沒辦法，只能儘量把家裡的事打理好，讓公婆少操點心。
三月初二，早上。
一家人正在吃早飯，院門外忽然傳來鑼鼓聲。
咚咚鏘，咚咚鏘，由遠及近。
張秀蘭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謝有福猛地站起身，羅翠兒和周娟兒也放下碗，面面相覷。
謝懷瑾臉色一白，又迅速泛紅。
許清嘉最先反應過來，快步走到院門口。
門外，兩個官差打扮的人，一個敲鑼，一個打鼓，後面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村民。
「這裡可是謝璞謝秀才家？」敲鑼的官差問。
「是，是。」許清嘉連忙應道，「官爺請進。」
兩個官差進了院子，看熱鬧的村民也圍在門口。
謝有福和張秀蘭趕緊迎出來，謝懷瑾跟在後面，手微微發抖。
打鼓的官差從懷裡掏出一張紅紙，展開，朗聲念道：「喜報！貴府謝懷瑾，縣試高中秀才，名列一等廩生！」
院子裡靜了一瞬。
然後張秀蘭「哇」地一聲哭出來，是喜極而泣。
謝有福也紅了眼眶，連連說：「好，好……」
謝懷瑾站在那裡，愣愣的，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許清嘉最先回過神，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荷包，遞給官差：「官爺辛苦，一點心意，請喝茶。」
那官差接過荷包，掂了掂，臉上露出笑容：「謝家嫂子客氣了。」他看了看這家人，又補充道，「謝秀才為一等廩生，往後每年可領白銀四兩，月月還有六斗糧食，恭喜了！」
圍觀的村民炸開了鍋。
「真的考上了！」
「還是一等廩生！」
「我的天，每年還有銀子領！」
「謝家這是要發了！」
「這月月六斤糧食呢，家裡不種地都夠吃了。」村裡有些懶漢說道。
張秀蘭這才想起來，趕緊對謝家富說：「快，放鞭炮！放鞭炮！」
謝家富早就準備好了，立刻點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爆竹聲中，喜氣瀰漫了整個院子。
官差又說了幾句恭喜的話，便告辭了，許清嘉送他們出門，又塞了些糕點給他們路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