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了府學，往縣城河邊走。
寧子安邊走邊說：「我舅這人實誠，做生意從不坑人，酒樓里的桌椅板凳都是上好的，當初花了不少錢，要不是實在沒辦法，他真捨不得賣。」
謝懷瑾聽著，心裡有些期待，又有些犯嘀咕，這麼好的酒樓，價錢肯定不便宜，不知道家裡能不能拿得出那麼多錢。
走了小半個時辰，到了河邊。
寧子安指著前面一棟三層的小樓：「就是那兒。」
謝懷瑾抬頭看去，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酒樓確實好；三層樓，青磚黑瓦，飛檐翹角，在河邊的柳樹掩映下，格外氣派，樓下是臨街的大門，樓上開著窗戶，能看見河上的風光。
走近了看，門匾上寫著「望河樓」三個字，漆有些斑駁，可字跡蒼勁有力。
寧子安推開門，帶他進去。
裡頭也收拾得整齊，一樓是大堂，擺了十幾張桌子，桌椅都是實木的，擦得鋥亮，櫃檯是硬木打的，厚實穩重，樓梯在邊上，木製的，踩上去穩穩噹噹。
二樓是雅間，一間一間隔開，門上掛著竹簾，推開窗，河風吹進來，涼絲絲的。往窗外看，河面上有船來往，岸邊的柳樹隨風搖擺。
三樓和四樓是更精緻一些的雅間，一看就是給達官貴人和有錢人準備的。
後院還有夥計睡覺的大通鋪，酒樓側面還有個小鋪子賣滷味熟食的。
謝懷瑾樓上樓下，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心裡喜歡得不得了。
可喜歡歸喜歡，價錢……
他猶豫了一下，問：「子安兄，你舅家這酒樓……要賣多少錢？」
「我舅急著用錢，應該不會太貴，具體多少，我帶你去見他，你問他。」
謝懷瑾點了點頭。
寧子安的舅舅姓鄭，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瘦瘦的，看著有些憔悴，可說話和氣，待人誠懇。
見了謝懷瑾，鄭掌柜笑了笑：「你就是子安常說的謝家小秀才？坐，坐。」
謝懷瑾坐下，也不彎彎繞繞的，客客氣氣的聊了幾句之後，便說起了正事：「鄭掌柜，子安兄說您這酒樓要賣？」
鄭掌柜點點頭，嘆了口氣：「實在沒辦法，家裡出了些事，欠了錢，得趕緊還上，這酒樓是我一手開起來的，我是真捨不得啊。」
「理解您的，都是您的心血，那……您想賣多少啊？」
「我這酒樓，當年光蓋就花了近四百兩，加上裡頭的桌椅板凳，鍋碗瓢盆，怎麼也得值四百兩，可現在急著用錢，我也不多要，就四百兩。」
四百兩。
謝懷瑾心裡盤算了一下，家裡去年一年賺了不少，應該能拿出這個數，可這是四百兩，不是小數目。
「鄭掌柜，這價錢……還能少嗎？」
鄭掌柜搖搖頭：「小秀才，不能再少了，這已經是良心價了；你去打聽打聽，縣裡隨便一個鋪面，也得二百兩，我這四層樓，還帶著這麼多東西，還有院子，旁邊還帶個鋪子，四百兩真不貴，就那個小鋪子，外面賣都得幾十兩。」
謝懷瑾知道他說的是實話，他想了想，說：「鄭掌柜，我回去跟我娘子商量商量，您給我留幾天，行嗎？」
鄭掌柜點頭：「行，你儘快，我這急著用錢，也不能等太久。」
謝懷瑾道了謝，和寧子安一起告辭出來。
回到府學，謝懷瑾心裡七上八下的。
四百兩，不是小數目，可那酒樓實在好，錯過了可惜。
他等不到休沐，第二天就跟夫子請了半下午的假，趕回了清水鎮。
到家時已是下午，鋪子裡客人不少，許清嘉在灶間忙活，聽見動靜出來，看見謝懷瑾，愣了一下。
「相公？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不是還沒到休沐嗎？」
謝懷瑾拉著她進了後院，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那酒樓有三層，靠著河邊，位置好得很，裡頭的桌椅板凳都是上好的，還有個後院，後院還有夥計住的屋子，旁邊還有個小鋪子，鄭掌柜說連那些東西一起賣，四百兩。」
許清嘉聽完，眼睛亮了起來：「這麼好？」
謝懷瑾點點頭：「真的，我親自去看的，確實好，比咱們鎮上的酒樓都氣派，比縣裡有的酒樓都氣派呢。」
許清嘉想了想說：「你覺得行，那應該不錯。」
謝懷瑾有些不好意思：「娘子，你也得去看看，萬一我覺得好，你覺得不好呢？」
「你的眼光我當然相信呀。」
晚上吃飯時，謝懷瑾又把這事跟全家人說了。
張秀蘭聽完，第一句話就是：「懷瑾，你去看過了？覺得行？」
謝懷瑾點點頭：「行，那酒樓真不錯。」
張秀蘭又問：「價錢呢？」
「四百兩，連鋪後院，加上裡頭的桌椅板凳、鍋碗瓢盆一起。」
張秀蘭倒吸一口氣：「四百兩？這麼多？」
謝有福也皺眉說道：「是不少，能不能再便宜點啊？」
「可那酒樓有四層呢，縣裡的鋪面，比咱們鎮上貴，正常。」
張秀蘭想了想，看向許清嘉：「清嘉，你覺得呢？」
許清嘉說道：「娘，我覺得可以，咱們鋪子太小了，客人天天排隊抱怨，要是能在縣裡開個大酒樓，就不用愁了。」
張秀蘭點了點頭，可還是不放心：「懷瑾說好，可我還是想讓你親自去看一趟。」
謝懷瑾在旁邊聽著，也不在意，他知道他娘的想法，覺得他只會讀書，做生意的事，他娘更信他娘子。
他自己也這麼覺得，娘子的眼光，比他准。
「行，那我去看一趟。」
張秀蘭又說：「讓家貴跟著去，他腦子活，會說話，能幫著看看。」
謝家貴點點頭：「行，我跟三弟和三弟妹去。」
第二天一早，謝家貴趕著牛車，帶著許清嘉和謝懷瑾去了縣裡。
一路上，許清嘉心裡既期待又緊張，四百兩，可是家裡兩個多月的收入，要是看走眼了，可就虧大了。
到了縣裡，謝懷瑾帶他們去了河邊。
許清嘉站在酒樓門口，抬頭看著那四層小樓和旁邊的鋪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好。」她輕聲說。
謝家貴也看直了眼：「我的天，這麼大？」
三人進了酒樓，鄭掌柜已經在等著了，見了他們，熱情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