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家酒樓門口,都派了夥計在吆喝。
「本店菜品降價!比別家便宜!」
「消費滿一百文,送酒一壺!」
「老字號酒樓,童叟無欺!」
許清嘉愣了一下,也沒多想,繼續往回走。
回到宅子,張秀蘭在院子裡晾衣裳,見她抱著布回來,問道:「買布了?給大妞二妞做衣裳的?」
許清嘉點點頭,把布放下,隨口說著:「娘,我剛才在街上,看見好幾家酒樓都在降價,還送酒,不知道搞什麼名堂。」
張秀蘭手裡的動作頓了頓。
「降價?送酒?」
許清嘉點點頭:「嗯,好幾家呢,門口夥計喊得熱鬧。」
張秀蘭臉色沉了下來,嘟囔道:「怪不得。」
許清嘉看她臉色不對,湊近問:「娘,怎麼了?」
張秀蘭拍了兩下晾好的衣服說道:「昨兒娟兒跟我說,這兩天客人少了,我還納悶,明明生意一直挺好,怎麼突然就少了,原來是這些不要臉的,背地裡搞鬼!」
許清嘉連忙勸她:「娘,您彆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我能不氣嗎?好好的生意,他們憑什麼搗亂?」
許清嘉想了想咋勸,又問道:「娘,二嫂跟您說的,這兩天酒樓的上座率咋樣?能坐滿不?」
張秀蘭愣了一下,回答道:「坐滿倒是能坐滿,就是沒以前排隊那麼長了。」
許清嘉笑了笑說道:「那不就結了,能坐滿就行啊,排隊的人少了,不耽誤咱們賺錢。」
張秀蘭仔細一琢磨,還真是這個理。
「你是說……他們降價,也沒把咱們客人搶走?」
許清嘉點點頭:「對。咱們的東西,跟他們不一樣啊,這火鍋,土豆炒蝦,涼皮涼粉,都是咱們獨有的,馬大廚的手藝,也比別家好,客人想吃這些,只能來咱們家。」
張秀蘭臉上的怒氣慢慢消了。
「那他們降價,就沒影響?」
許清嘉說道:「多少有點,但影響不大;您想啊,那些圖便宜去別家的,本來也不是咱們的常客,咱們的常客,認的是咱們的東西,不會因為便宜幾文錢就走。」
張秀蘭點點頭,心裡踏實了。
「行,那就讓他們降價去,咱們不摻和。」
許清嘉笑了起來,又說了句:「娘,您真英明。」
「就你會說話。」張秀蘭戳了戳她額頭說道。
晚上吃飯時,張秀蘭把這事跟一家人說了。
謝有福聽完問道:「清嘉說得對,咱們不摻和,做好自己的就行。」
「那些人也真是,降價能降多久?虧本買賣做不長。」
「他們愛咋咋,反正咱們生意好就行。」羅翠兒邊吃邊說。
周娟兒也點頭附和:「是啊,這幾天雖然客人沒以前多,可收入沒少,我心裡還納悶呢,原來只是排隊的人少了。」
「對,只要坐滿,收入就不會少。」
張秀蘭看著許清嘉,眼裡滿是欣慰,這兒媳婦,不光會做生意,腦子還清楚,出了事不急不慌,三言兩語就把道理講明白了。
她想起當年,許清嘉剛嫁過來時,家裡窮得叮噹響,謝懷瑾還病著,那時候誰能想到,這姑娘能把謝家帶到今天這地步?
她心裡感慨,但嘴上沒說出來。
過了兩日,謝懷瑾回來,張秀蘭拉著他說了好一會兒,晚上的時候,謝懷瑾就拉著許清嘉問了一下。
許清嘉把前兩天的事說了,謝懷瑾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娘子,你覺得那些降價的人,會不會一直盯著咱們?一直降價?」
許清嘉想了想,說道:「應該不會,他們降價,是想搶客人,可搶不走,自然就不降了。」
謝懷瑾點點頭,又說:「我還是得再想想辦法,不能一直這樣,萬一他們又有壞主意怎麼辦?降價是人家得自由,咱管不著,就怕……」
許清嘉看著他問道:「你有啥想法?」
謝懷瑾想了想說:「等明年鄉試,我要是考上了,就沒人敢惹咱們了。」
許清嘉笑了起來,打趣道:「那得看你考不考得上。」
謝懷瑾認真地說:「我一定能考上的。」
許清嘉看著他那認真的樣子,心裡暖暖的,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輕聲說:「好,我等著相公考上舉人。」
那些酒樓降價送酒折騰了半個月,發現根本沒用。
清嘉酒樓的客人還是那麼多,該排隊排隊,該吃飯吃飯,他們自己倒好,賺的錢少了,成本沒降,虧得心疼。
於是,一家接一家恢復了原價。
可有一個掌柜的,還是不甘心。
他姓錢,是縣裡一家老字號酒樓的東家,他家酒樓開了三十多年,在這縣裡也算有些根基,可自從清嘉酒樓開張,他家生意少了一半。
他咽不下這口氣。
這天他找來幾個人,給了一些銀子,吩咐了幾句。
「……明白了嗎?」
那幾個人連連點頭:「明白明白,錢掌柜您放心。」
這天中午,清嘉酒樓人滿為患。
一樓大堂坐滿了,幾層雅間也滿,小二和跑堂的端著盤子穿梭不停,狗剩都沒空偷懶了,後廚里熱火朝天。
許清嘉在櫃檯後算著帳,忽然聽見一樓有人嚷嚷。
「掌柜的呢?叫掌柜的來!」
她抬頭一看,靠窗那桌坐了五六個人,其中一個正舉著筷子嚷嚷,旁邊幾桌客人都停下來,往那邊看。
許清嘉放下帳本,走過去。
「幾位客官,什麼事?」
那人把盤子往她面前一推,嗓門老大:「你們家這菜里有什麼?你自己看看!」
許清嘉低頭一看,盤子裡那半條魚旁邊,趴著一隻蒼蠅。
她眉頭皺了起來。
那人大聲嚷嚷:「我們在你們家吃飯,吃出蒼蠅來!你們這酒樓,怎麼這麼髒?」
同桌几個人也跟著起鬨:
「就是!太髒了!」
「賠錢!不賠錢就報官!」
「以後再也不來了!」
旁邊幾桌客人議論紛紛。
「真的假的?清嘉酒樓挺乾淨的啊。」
「蒼蠅?不會吧,我來過多少回了,從沒見過。」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
許清嘉看著那隻蒼蠅,又看看那幾個人的臉色,心裡有了數。
她平心靜氣地開口道:「幾位客官,這蒼蠅是哪兒來的,咱們慢慢說,我們酒樓後廚乾淨,每天打掃,從沒見過蒼蠅,幾位是不是……」
話沒說完,那人就打斷她:「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們自己帶的?我們自己帶蒼蠅來吃飯?」
「我不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