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會試，謝懷瑾反而安靜了。
晚上不再纏著許清嘉折騰，就抱著她，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手摟著她的腰，安安靜靜的。
有時候許清嘉以為他睡著了，輕輕動一下，他就收緊手臂，含糊地嘟囔一聲，又不動了，許清嘉由著他，伸手拍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
她心裡明白，謝懷瑾是緊張了。
鄉試的時候家裡氣氛緊張，他不覺得有什麼；這回家裡反倒輕鬆了，他卻緊張起來。
人就是這樣，別人越是不當回事，自己越是在意，許清嘉覺得謝懷瑾現在像只受了驚的小動物，需要找個地方躲著。
「相公，今天看得怎麼樣？」許清嘉輕聲問。
謝懷瑾悶悶地「嗯」了一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許清嘉也不追問，伸手拍拍他的背。
謝懷瑾把她抱得更緊了些，像是這樣才有安全感，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娘子，我要是考不上怎麼辦？」
許清嘉：「考不上就下次再考，你還年輕，不急的呀。」
謝懷瑾沒說話，可抱著她的手鬆了一下，又緊了一點。
他們跟寧家約好二月中旬坐馬車出發，臨安城離京城不遠，半個月的路程，三月初就能到。
會試在三月中旬，時間上綽綽有餘，寧子安也打算今年就考，碰碰運氣，兩家人商量好了，一起走，路上有個照應。
謝有福在堂屋裡抽著煙杆，把一家人叫到一起商量。
「懷瑾去京城考試，得有人陪著。」他看看許清嘉，「清嘉，還是你跟承歡跟著去。」
張秀蘭不放心的說道：「這是去京城，不是去省城，承歡還是年歲小了點，萬一出點什麼事……」
李承歡站在旁邊，挺了挺胸脯：「嬸子，我不小了，跑腿打聽事兒，我都行。」
張秀蘭看看他，還是猶豫，這孩子辦事確實周到，可京城不比別處，人生地不熟的。
謝家貴：「娘，要不我去？」
張秀蘭搖搖頭：「酒樓離不開你，你走了，活都在你大哥身上了，他還得跑村里，忙不過來。」
周娟兒也說：「是啊，家貴走了，酒鋪子那邊也亂。」
羅翠兒想了想：「要不我跟去？還能幫三弟妹一起洗衣之類的。」
張秀蘭又搖了搖頭：「你去了，孩子們誰管？大娃他們還要上學呢。」
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去都不合適。
謝懷瑾開口道：「幹嘛弄得這麼緊張，旁人還都自己進京趕考呢，就讓承歡跟著吧；他辦事周到，我也放心，我就是去考個試，又不是去打仗，等放榜結束，要是還有事，再寫信聯繫家裡。」
張秀蘭看著小兒子，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行，那就聽你的。」
她對這個小兒子，在讀書考試這事上，有著很高的信任度；說白了，只要不涉及生娃，張秀蘭可以說是啥都聽謝懷瑾的。
得虧謝懷瑾不會讀心術，不然這話要是讓他知道，又該撇嘴了。
事情定下來之後，謝懷瑾就回屋溫書了。
他坐在書桌前，翻著書頁，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外頭院子裡，謝有福在跟謝家貴說話，說的好像是地里的事，聲音不算大，偶爾笑一兩聲。
灶房裡傳來鍋鏟聲，是羅翠兒在炒菜，幾個孩子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大娃喊了一聲「二娃你站住」，二娃笑哈哈地跑遠了。
謝懷瑾放下書，靠在椅背上，聽著外頭的動靜，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他想了想，以前考試前，家裡總是緊張得不行。
他娘恨不得一天問三遍準備得咋樣了，他爹嘴上不說，可每天都要在他書房門口轉好幾圈，這回倒好，他娘該濾酒濾酒，他爹該曬太陽曬太陽，跟沒事人一樣。
太奇怪了。
晚上，謝懷瑾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許清嘉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問：「相公啥事啊，怎麼了？」
謝懷瑾轉過身，看著她：「娘子，你有沒有覺得家裡不太對勁？」
許清嘉愣了一下，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什麼不對勁？」
「就是……」謝懷瑾斟酌著措辭，「家裡的氛圍，太輕鬆了；以前我考試，爹娘都緊張得不行，這回倒好，跟沒事人一樣，娘子你不覺得奇怪嗎？」
許清嘉沉默了。
謝懷瑾看著許清嘉的反應，更奇怪了：「娘子？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許清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謝懷瑾急了，翻身撐在她上方，盯著她：「娘子，你說呀，你跟我說呀。」
許清嘉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相公，我跟你說，但你別多想。」
謝懷瑾：「你說。」
許清嘉：「爹娘和兄嫂覺得，你已經是舉人了，非常厲害了；他們說，當官多難啊，三年就選中那麼幾個，爹還在外頭打聽過，像你這種排名靠前的舉人，就算是會試落榜了，也能在縣裡、省城裡教書，或是謀個一官半職的，所以……家裡人並不緊張。」
謝懷瑾愣住了。
許清嘉看著他臉色，連忙說：「相公，你別不高興，爹娘是怕你有壓力……」
「我沒不高興。」謝懷瑾翻身躺回去，盯著帳頂，悶悶地說，「我就是覺得，爹娘對我的期望一點也不高。」
許清嘉側過身，看著他的側臉：「哪裡不高了？都是怕你有壓力呀；再說了，相公這麼聰明，自然是能中的，爹娘心中都有數的。」
謝懷瑾不說話。
謝懷瑾轉過頭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問道：「真的嗎？」
許清嘉笑著說：「當然了，你要是真當上官了，爹娘指不定高興成什麼樣呢。」
謝懷瑾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娘子，你別安慰我了。」
許清嘉：「我沒安慰你。」
謝懷瑾：「那你信我能中嗎？」
許清嘉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輕聲說：「信，我什麼時候不信你了？」
謝懷瑾抱著她的手緊了緊，沒說話。
許清嘉心裡明白，公爹和婆母怎麼會不想他中呢？就像她剛才說的，只是那官場離他們太遠了，他們不敢想罷了，謝懷瑾要是真當上官了，爹娘指不定高興成什麼樣呢。
許清嘉也知道，謝懷瑾現在需要的不是這些哄他的話，是有人信他。
她拍拍他的背：「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謝懷瑾「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