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小宅院一間就要一兩千兩銀子，他們全家的錢拿出來，也不夠買一家人住得下的院子。
全家來京城根本不現實。
可是家裡人幫了謝懷瑾這麼多，要是相公真的做官了，怎麼好撇下家裡人呢？
許清嘉發起愁來，走路的步子都慢了些，李承歡見她不說話，也不敢多問了，其實他不想來京城，他覺得新寧縣就很好，只是他不知道怎麼跟阿姐開口，愁吶！
兩人在街上又轉了一圈，許清嘉忽然停下來，搖了搖頭：「不想了，等真的中了再說吧，現在想這些，也是白想。」
李承歡跟著點點頭：「阿姐說得對。」
三月十八，謝懷瑾最後一場考完了。
許清嘉和李承歡早早就在貢院門口等著，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都是來接考生的。
有的提著食盒，有的拿著衣裳，有的什麼都不拿，就站在那兒張望。
午時三刻，貢院大門開了。
考生們三三兩兩走出來，有的精神還好，有的累得走路都打晃，許清嘉踮著腳往裡看，找了好一會兒，才看見謝懷瑾。
他穿著青色的袍子，背著書箱，步子不快不慢，臉色比鄉試那會兒好多了，雖然也累，但不至於虛脫。
旁邊跟著寧子安，寧子安倒是精神，一邊走一邊跟謝懷瑾說話，手還比劃著名。
許清嘉擠過去，扶住謝懷瑾的胳膊：「累不累？」
謝懷瑾搖搖頭：「不累，比鄉試好多了。」他看著許清嘉，有些心疼，「娘子，你都瘦了。」
許清嘉被他看的有些臉熱，開口說道：「才九天，哪能瘦。」
寧子安在旁邊說：「嫂子，懷瑾兄在考場裡可厲害了，我跟他隔了兩個號舍，都能聽見他磨墨的聲音，比別人快多了。」
謝懷瑾瞪了他一眼：「你還有空聽別人磨墨？」
寧子安嘿嘿笑：「我答完了無聊嘛。」其實他哪裡能聽到謝懷瑾磨墨的聲音，他就是誇張一下。
李承歡湊過來，接過謝懷瑾的書箱，說道：「姐夫，我先回去燒水，你洗個澡歇歇。」說完他就小跑回去了。
剩下三人慢慢走著，一起回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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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瑾洗了澡，換了身乾淨衣裳，整個人清爽了不少，許清嘉給他倒了杯熱茶，又去灶房端了碗面來，謝懷瑾吃著面，許清嘉坐在旁邊看著，兩人都沒說話。
考完試的第二天，寧子安就閒不住了，拉著李承歡到處玩，李承歡本來還想陪著許清嘉跟謝懷瑾，結果被許清嘉推了出去：「去吧去吧，我也跟你姐夫出去逛逛。」
謝懷瑾帶著許清嘉在京城街上逛。
許清嘉給他講這幾日打聽來的事，哪條街賣什麼，哪個鋪子東西好，哪條路去貢院最近，說得頭頭是道，謝懷瑾認真聽著，時不時問兩句。
謝懷瑾：「娘子，你還打聽了宅子？」
許清嘉點了點頭：「看了看，這京城的宅子真貴呀，一間小院就要一兩千兩。」
謝懷瑾沉默了。
一兩千兩啊，他們家的錢加起來也不夠，要是真留在京城，他跟娘子住哪兒都是個問題。
許清嘉看出他的心思，挽住他的胳膊，輕聲說道：「別想這些了，等真的中了再說。」
謝懷瑾「嗯」了一聲，沒再提。
兩人逛到傍晚，準備找地方吃飯，走到一條街口，就聽見有人喊：「謝舉人？」
謝懷瑾回頭一看，有些驚訝。
是那位富家公子，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手裡還是搖著那把摺扇，身後跟著兩個隨從。
見果然是謝懷瑾，他笑了，走過來。
楚齊慎：「謝舉人，真是巧，你們也來京城了？」
謝懷瑾拱手：「公子好，我來參加會試，剛考完。」
楚齊慎點點頭：「謝舉人考得如何？」
謝懷瑾：「盡力了，等放榜再看吧。」
楚齊慎又看向許清嘉：「謝家小娘子也陪你來了啊？」小夫妻倒是恩愛，往年甚少見會讓娘子陪同科考的人。
謝懷瑾：「是，娘子不放心我，便一同來了。」
許清嘉微微福了福身。
楚齊慎還了一禮，笑著說：「你們家的酒，我帶回京城，朋友們都說好，以後要是能多供應些，就更好了。」楚齊慎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謝懷瑾剛剛說話的時候嗎，帶著一股小得意。
謝懷瑾客氣地回道：「公子抬愛了。」
楚齊慎忽然想起他還有正事要辦，開口道：「我正要去慈濟堂捐贈些東西，你們要不要一起？」
許清嘉有些好奇，看了謝懷瑾一眼，謝懷瑾也不知道慈濟堂是什麼地方，可人家邀請了，不好拒絕，就點了點頭。
楚齊慎帶著他們穿過兩條街，到了一處不大的院子，門口掛著塊匾，寫著「慈濟堂」三個字。
院子裡有幾棵老槐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幾個孩子在院子裡玩，大的十來歲，小的還在地上爬。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迎出來，見到楚齊慎，連忙行禮：「殿下——公子您來了。」
楚齊慎擺擺手，示意管事別再說了：「東西帶來了，你讓人搬進去。」
殿下？
謝懷瑾心裡一震，面上不動聲色，許清嘉也聽見了，手指攥緊了謝懷瑾的衣袖，但既然人家不想透露什麼，他們自是不會吭聲。
楚齊慎轉過頭，見兩人神色有些不自然，笑著說道：「此處不便多說，先進去吧。」
進了院子，管事帶著人去搬東西。
楚齊慎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玩耍的孩子，聲音淡淡的說著：「慈濟堂收養的都是孤兒，無父無母，無人可依，我每隔一段時間來一次，送些糧食布匹。」
許清嘉看著那些孩子，有的穿著補丁衣裳，有的光著腳，可臉上都帶著笑，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跑過來，仰著臉看楚齊慎：「叔叔，你又來了？」
楚齊慎蹲下身，摸摸她的頭：「來了，你乖不乖？」
小姑娘用力點頭：「乖！夫子說我背書背得好，嬸嬸說叔叔會給我帶糖吃。」不言而喻這個嬸嬸自然是楚齊慎的王妃。
楚齊慎笑了笑，從袖子裡掏出幾塊糖，遞給小姑娘，小姑娘高興得跳起來，跑回去跟小夥伴們分了。
許清嘉看著這一幕，心裡對這個「殿下」的觀感好了不少，不管他是什麼身份，能對這些孤兒好，就證明這個人並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