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門口,人山人海。
李承歡個子不算高,被人群擠來擠去,踮著腳也看不見前面的榜,寧子安比他高半個頭,伸長脖子往裡看,也什麼都看不見。
「讓讓,讓讓——」李承歡一邊喊一邊往裡擠,被人推了一下,差點摔倒,寧子安拉住他,說:「你跟著我。」
兩人手拉手,像兩條泥鰍似的,從人縫裡鑽過去。
人群裡頭,李承歡終於擠到前面去了,他仰著頭,一張一張紅紙看過去,眼睛都不敢眨,看到第四張的時候,他愣住了。
「謝懷瑾,新寧縣人,會試第四名。」
李承歡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沒錯,第四名。
他「哇」的一聲叫出來:「中了!中了!我姐夫中了!會試第四名!」說完抱住寧子安開心的晃了晃他。
旁邊的人聽見了,有人羨慕地說:「會試第四,了不得啊。」
也有人酸溜溜的:「還不知道殿試怎麼樣呢。」
寧子安自然也看見了,他等站穩後,高興得直拍李承歡的肩:「中了中了!懷瑾兄中了!」他轉身就要往外跑,想去報喜。
李承歡一把拽住他:「子安哥,你不看看你自己的名次嗎?」
寧子安愣了一下,擺了擺手:「我怎麼可能中呢?我考試都在呼呼大睡。」
李承歡不信邪,拉著他在榜上找,從頭找到尾,從尾找到頭,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寧子安的名字,確實不在上面。
寧子安倒是一點也不難過,拍拍李承歡的肩:「走吧走吧,報喜去,懷瑾兄該等急了,你快跑,別讓你阿姐等急了。」
李承歡點點頭,先跑了出去,看見謝懷瑾和許清嘉站在路邊,跑過去喊:「姐夫!阿姐!中了!會試第四名!」
許清嘉愣了一下,眼眶立馬就紅了,她拉著謝懷瑾的手,聲音都在抖:「相公,你聽見了嗎?第四名。」
謝懷瑾也愣住了。
他知道自己考得不錯,可沒想到名次這麼靠前,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緊緊握著許清嘉的手。
李承歡還在那兒喊:「太厲害了!我姐夫太厲害了!」旁邊路過的人都回頭看他們,他也不在乎。
寧子安這時候才從人群里擠出來,衣裳都被擠皺了,頭髮也散了;他跑過來,拍著謝懷瑾的肩膀:「懷瑾兄,恭喜恭喜!第四名!我就知道你行!」
謝懷瑾看著他,有些擔心:「子安兄……」
寧子安擺擺手,毫不在意的說:「我?我怎麼可能中,我剛還跟承歡說呢,我考試的時候都在呼呼大睡,能中就怪了。」
李承歡在旁邊撓了撓頭說:「我跟子安哥找了好幾遍的,主要是我不信邪。」
寧子安「嗐」了一聲:「早說了,我就是來京城玩一趟的。」他拉著李承歡,「走走走,吃飯去,懷瑾兄中了第四名,得讓他請客。」
謝懷瑾看著他,心裡那點擔心一下子就散了。
子安兄這人,從來不需要人安慰,考得中高興,考不中也高興,日子怎麼過都是樂呵呵的。
這樣的人,有福氣。
許清嘉擦了擦眼角,笑著說:「請,必須請;今天定要吃頓好的;承歡,你去找個館子,今個兒別省著。」
李承歡應了一聲,拉著寧子安就跑。
兩人一邊跑一邊討論吃什麼,寧子安說想吃烤鴨,李承歡說想吃羊肉,爭了一路。
謝懷瑾站在原地,看著那兩人跑遠了,忽然笑了起來。
許清嘉問他:「笑什麼?」
謝懷瑾:「笑子安兄,他這人,什麼時候都高高興興的。」
許清嘉也笑了笑:「那是好事。」
謝懷瑾轉過頭,看著許清嘉,她眼眶還是紅的,嘴角翹著,眼睛裡都是笑意。晨光打在她臉上,整個人都在發光。
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許清嘉被他嚇了一跳,推了他一下:「幹什麼?街上這麼多人。」
謝懷瑾不放,把臉埋在她肩上,悶悶地說:「高興傻了,娘子你得管我一輩子。」
許清嘉愣了一下,無奈的笑了,她伸手拍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管,管你一輩子。」
街上人來人往,有人回頭看他們,有人笑著指指點點,謝懷瑾不在乎,抱著她不撒手。
許清嘉也不掙了,由著他抱。
等了好一會兒,謝懷瑾才鬆開手,許清嘉看著他,他眼睛亮亮的,跟小時候得了夫子誇獎一樣。
她忍不住笑了:「走吧,再不追上去,承歡和子安要把館子吃垮了。」
謝懷瑾牽著她的手,兩人慢慢往前走。
京城的大街,陽光正好。
謝懷瑾會試第四名,再過幾日就是殿試,能不能留在京城,能不能當官,都是後話,現在他只想牽著娘子的手,好好吃一頓飯。
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李承歡和寧子安爭了一路,最後在街口停下來,寧子安說烤鴨,李承歡說羊肉,兩人誰也不讓誰。
寧子安:「烤鴨!京城的烤鴨最有名,來都來了,不吃一頓虧了。」
許清嘉和謝懷瑾走過來,見兩人還爭著,忍不住笑了。
許清嘉:「別爭了,烤鴨和羊肉都點,行不行?」
寧子安一拍腿:「還是嫂子大氣!」
李承歡也嘿嘿笑,不爭了。
四個人找了家館子坐下,寧子安點菜,李承歡添茶,謝懷瑾坐在那兒,還在看那張買來的抄錄的榜文。
許清嘉伸手抽走了,疊好收進袖子裡:「別看了,都看了一路了。」
謝懷瑾不好意思地笑笑,收回手。
菜上來,烤鴨皮脆肉嫩,羊肉燉得爛糊,還有幾樣小菜,擺了一桌。
寧子安給每人倒了杯酒,舉起來說:「來,敬懷瑾兄一杯,會試第四,殿試肯定也差不了。」
謝懷瑾端起杯子,剛要喝,又怕許清嘉罵他,他看向許清嘉,許清嘉笑了笑,點點頭:「喝吧,今日高興,不拘著你。」
謝懷瑾有些意外。
成親這些年,許清嘉從來不讓他沾酒,除非是蜂蜜酒那種甜絲絲的,去年鄉試前他想喝一杯壯膽,被她瞪了一眼就縮回去了。
今日怎麼忽然鬆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