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瑾看了許清嘉一眼,許清嘉沒解釋,給他碗裡夾了塊烤鴨,謝懷瑾心裡奇怪,可也沒多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酒還是那個味道,辣辣的,從喉嚨一路燒下去,以前覺得難喝,今日倒覺得還不錯。
寧子安又給他倒了一杯,他也喝了。
兩杯下肚,臉上泛了紅,許清嘉按住他的手:「行了,慢慢喝。」
謝懷瑾乖乖放下杯子,低頭吃菜。
李承歡在旁邊也端起了杯子,他以前小,許清嘉不讓他喝,今日也嘗了嘗,呲牙咧嘴的:「好辣!不好喝!」
許清嘉笑了一會兒,給他換了果子酒。
李承歡喝了一口,眼睛亮了:「這個好喝,甜甜的。」
寧子安笑話他:「男子漢喝什麼果子酒。」
李承歡不服氣:「我就喝,怎麼了?」兩人又拌起嘴來。
謝懷瑾看著許清嘉,小聲問:「娘子,你怎麼讓我喝酒了?」
許清嘉給他夾菜,想了想說道:「你身子已經大好了,日後當官,應酬少不了,總不能一直不會喝。」
謝懷瑾愣了一下,心裡暖乎乎的,娘子想得比他遠,什麼都替他打算好了。
寧子安在旁邊看著,嘖嘖出聲:「懷瑾兄,你可真是有福氣,嫂子管你管得嚴,可處處為你著想。」
謝懷瑾:「那當然了,我娘子最好了。」
寧子安這會兒比謝懷瑾還興奮,臉紅撲撲的,拍著桌子說:「懷瑾兄,你殿試要是中了,可就是進士了!進士啊!咱們縣多少年沒出過了?」他聲音大,旁邊幾桌都看過來,他也不在乎。
謝懷瑾被他鬧得不好意思,低聲說:「還沒考呢,說什麼中不中的。」
寧子安擺擺手,依舊高興道:「你肯定中,會試第四,殿試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
他又給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大口,嗆得直咳嗽,李承歡在旁邊笑他,兩人鬧成一團。
許清嘉看著他們,忍不住笑了,她夾了塊鴨肉放到謝懷瑾碗裡,輕聲說:「別喝太多了,你明天還要殿試。」
謝懷瑾點點頭,乖乖把杯子放下了。
殿試在三月末。
天還沒亮,謝懷瑾就起來了,穿好衣裳,坐在床邊,也不說話,許清嘉也起來了,給他整理衣領,撫平袍子上的褶皺。
謝懷瑾忽然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走了兩個來回,又坐下來,過一會兒又站起來走。
許清嘉坐在床邊,被他晃得眼暈,忍不住出聲:「相公你別走了,走得我頭暈。」
謝懷瑾停下來,看著她,也不說話,可臉上的緊張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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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捧著他的臉,認真地說:「相公,你看著我。」
謝懷瑾看著她。
許清嘉:「你從鄉試到會試,一路走過來,哪次不是順順噹噹的?殿試就是皇上見見你們,考的還是那些東西,你連會試第四都能考,殿試怕什麼?」
謝懷瑾張了張嘴。
許清嘉不讓他說,繼續道:「你讀書好,腦子聰明,夫子誇你,同窗服你,你寫的文章,周院長都說好,你怕什麼?」
謝懷瑾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慢慢紅了。
許清嘉還不放過他:「再說了,你長得也好,站出去比那些歪瓜裂棗強多了,皇上看了也高興。」
謝懷瑾忍不住笑了,抱住她:「娘子,你誇得太過了。」
許清嘉也笑了,拍拍他的背:「不過我說的都是實話,我相公最厲害了。」
謝懷瑾被她這麼一夸,整個人都飄飄然了,他深吸一口氣,鬆開手,挺直腰板:「娘子說得對,我這就去。」
許清嘉送他到門口,幫他整了整衣領,看著他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忍不住笑起來,太可愛了吧。
殿試在皇宮裡舉行。
謝懷瑾跟著引路的太監走過一道又一道門,腳下是漢白玉的石階,兩邊是朱紅的宮牆,他低著頭,不敢亂看,心跳得厲害。
想起許清嘉說的話,又慢慢穩住了。
進了考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筆墨紙硯已經擺好了,硯台里甚至提前磨好了墨,謝懷瑾坐下,深呼吸一口氣,等著。
考題發下來,謝懷瑾看了一眼,愣住了。
今年的考題,跟農事、賦稅相關。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近幾年賦稅增加,因著邊疆戰事頻發,雖說都是小打小鬧,但也著實煩人。
朝廷徵稅無可厚非,可百姓好不容易過了幾年免稅的日子,漸漸國泰民安,前幾年恢復到以前的賦稅尚且無甚影響,這兩年卻猛地增多,江南地區都出現匪患事件了。
他出生莊戶人家,最了解農民的想法。
賦稅重了,日子過不下去,就要鬧事,鬧事就要鎮壓,鎮壓就要花錢,花錢就要加稅,加稅就更過不下去。
這是個死結。
謝懷瑾提筆蘸墨,開始寫,寫農民怎麼種地,怎麼交租,怎麼過日子;寫賦稅加一分,家裡就要少吃一口糧;寫匪患不是天生的,是逼出來的;寫治國如種地,不能只盯著收成,還得看地力夠不夠,百姓喘不喘得過氣。
他寫得順,筆下的字一個接一個,把心裡想的都倒了出來,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殿試只考一天,日落時分交卷。
謝懷瑾走出宮門的時候,天邊已經染了晚霞,他站在宮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太和殿的屋頂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他忽然覺得,這一刻值得記住一輩子。
回到客棧,許清嘉正在大堂里跟李承歡說話,寧子安跑去跟以前的同窗玩了,見他回來,兩人都站起來。
「考完了?」許清嘉迎上去。
謝懷瑾點點頭:「考完了。」
許清嘉看著他,沒問他考得怎麼樣,只是問他:「餓了吧?讓廚房給你留了飯。」
謝懷瑾確實餓了,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許清嘉坐在旁邊看著他吃,等他放下筷子,才問道:「考了什麼?」
謝懷瑾把考題說了,又說了自己怎麼答的,農事、賦稅,這些事他熟悉,寫起來順手。
許清嘉聽不太懂,可有一件事她聽明白了。
「賦稅這兩年確實多了。」許清嘉托著下巴說,「縣裡的酒樓,無一例外都漲價了,就連咱們家也漲了,漲得不多,可帳本上看得清清楚楚;娘還說呢,賺的沒以前多了,原以為是客人少了,後來才知道是賦稅的問題。」
謝懷瑾點點頭,沒說話。
許清嘉看他臉色不好,知道他在想那些事,便岔開話題:「不管了,過兩日就知道相公到底考得如何了,現在想這些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