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瑾看著她,低聲笑了;他娘子就是這樣,該操心的時候操心,不該操心的時候比誰都放得下。
許清嘉被他看得臉熱,推了他一下:「看我做什麼?」
謝懷瑾沒說話,伸手把她拉過來。
許清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抱住了,她掙了一下:「幹什麼?大白天的。」
謝懷瑾不理她,低頭親了上去,許清嘉推了兩下沒推動,乾脆就不推了。
李承歡吃完飯回來,走到門口聽見裡頭動靜不對,臉一紅,轉身就跑,差點撞上寧子安。
「怎麼了?」寧子安莫名其妙的問道。
李承歡拉著他往外走:「別問了,走走走,出去逛逛。」
寧子安更莫名其妙了,被李承歡拽著走了。
屋裡謝懷瑾把許清嘉抱到床上。
許清嘉瞪他一眼:「你剛考完試,不累?」
「不累。」謝懷瑾嘴上說著,手已經去解她的衣裳了。
許清嘉還想說什麼,被堵住了嘴。
這一夜,又是一夜胡鬧。
謝懷瑾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的緊張都發泄出來,許清嘉被他折騰得不行,到後來連推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結果就是,許清嘉這天早上又沒起來。
李承歡已經學聰明了,早飯自己吃了,還給許清嘉留了一份。
寧子安問他阿姐呢,李承歡面不改色的說:「累了,多睡會兒。」寧子安「哦」了一聲,也沒多想。
謝懷瑾倒是精神好,一早起來去慈濟堂教書,路上還哼著小曲兒,李承歡問他高興什麼,他說沒什麼,就是高興。
李承歡看了他一眼,心想,他姐夫這人,平時看著斯斯文文的,一到這種事上就不一樣了。
可他不敢說,怕被謝懷瑾瞪。
殿試之後,就是等放榜了。
謝懷瑾被許清嘉一說,反而不急了,該吃吃,該睡睡,該去慈濟堂教書就去。
許清嘉問他怎麼不緊張了,謝懷瑾想了想說:「就像娘子前面說的,緊張也沒用,考都考完了。」
許清嘉撇了撇嘴,她才不信呢。
到了晚上,謝懷瑾就又不老實了,許清嘉被他鬧得沒辦法,心想這人就是嘴上說得好聽,心裡還是緊張,不然怎麼天天折騰她。
這話許清嘉沒說,說了謝懷瑾也不會承認,她只好由著他,等他鬧夠了。
殿試那日,天還沒亮,謝懷瑾就跟著一眾貢士在宮門外候著了。
三月的京城,清晨還有些涼,可沒人覺得真冷,有人搓著手來回踱步,有人閉著眼默誦文章,有人伸著脖子往宮門裡張望。
謝懷瑾站得筆直,手心全是汗。
宮門開了,太監領著他們往裡走,過了一道門又一道門,腳下的石板路走得謝懷瑾腿都有些發軟。
謝懷瑾不敢亂看,只盯著前面人的後腦勺,眼角的餘光還是掃到了兩側的侍衛,甲冑鮮明,一動不動,像是石雕的。
大殿裡更安靜了。
謝懷瑾跟著眾人跪下,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響得厲害,上面有人說話,聲音不年輕了,威儀很重,他不敢抬頭,只看見明黃色的袍角從面前經過,帶起一陣風。
建安帝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跪著的貢士們,目光從第一個人掃到最後一個人,接下來翻著面前的卷子。
底下站著幾個大學士,還有六部的尚書,都垂著手,大氣不敢出。
文家那位子弟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儀態從容,他父親是當朝大學士,祖父是太傅,文家三代為官,在京城根基深厚,這一科的狀元,十有八九是他,滿朝文武都這麼想。
建安帝翻完了最後一本,抬起頭,掃了一眼底下的貢士們,他的目光在文家公子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今年的卷子,朕都看了。」建安帝開口,聲音不緊不慢,「文家的文章確實好,辭藻華麗,引經據典,可朕看來看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細微聲響。文家公子的脊背僵了一下,建安帝拿起最上面一本卷子,念了名字。
「狀元,梁恆。」建安帝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是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文家子弟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梁恆,會試第二名,出身江南書香門第,祖父曾任翰林院侍講,他愣了一下,隨即上前跪下,聲音都在抖:「臣……謝陛下隆恩。」他未曾想過自己會被點為狀元,怎能不興奮?如何不興奮?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聲,底下幾個大學士交換了一下眼神,文家勢大,陛下這是有意壓一壓?還是梁家什麼時候搭上了陛下的路子?
建安帝又拿起一本。
「榜眼,文彥章。」文家公子的臉色更難看了,狀元沒了,榜眼還有什麼意思?可他不敢不跪,跪下來謝恩,聲音都有些發緊。
建安帝拿起下一本,忽然笑了一下,底下人都愣了一下,不知道陛下在笑什麼。
「這個有意思。」建安帝笑著說,「文章寫得樸實,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說的都是農事、賦稅,像是種過地的,朕看了半天,覺得這才是真話。」他念了名字,「探花,謝懷瑾,新寧縣人士?」
謝懷瑾跪在倒數第幾排,聽見自己的名字,腦子一片空白。
旁邊的人推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跌跌撞撞地站起來,走到前面跪下,聲音都在抖:「臣……臣是臨安城新寧縣下面謝家村人士,臣謝陛下隆恩。」
建安帝看著他,笑了笑:「起來吧,年紀竟這麼輕,後起之秀啊,文章寫得不錯,以後好好當差。」
謝懷瑾站起來,腿還是軟的,他退到一邊站著,手在袖子裡攥著拳,指甲都掐進掌心裡了。
朝臣們的心思都在文家和梁家身上,沒人顧得上這個寒門出身的探花。
狀元和榜眼的人選,才是大事。
陛下這是要打壓文家?還是抬舉梁家?還是別的什麼意思?眾人揣測著,謝懷瑾站在旁邊,沒人多看他一眼。
建安帝又開口了,這回說的是授官的事。
往年殿試後要等一陣才分官職,今年卻當場就定了。
狀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和探花授翰林院編修,都是從六品和正七品的官,不高。
可翰林院是什麼地方?天下讀書人都知道,入了翰林,就是儲相。
謝懷瑾跪下來領旨的時候,手還是抖的。
翰林院編修,正七品,一月五兩銀子。
五兩銀子,在京城夠幹什麼的?租間小屋子都不一定夠,可這是翰林院,千百年多少名句都是從翰林院流出來的,入翰林是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事。
他應該高興,可高興之餘,心裡又壓上了一塊石頭,家裡是有錢租宅子的,但買宅子的錢肯定不夠,要是全家都來京城,這縣裡的酒樓就得關了,靠他這點俸祿也租不起房子,只能吃以前的老本了,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