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見多了小夫妻,一眼就看出這兩人感情好,不是故意的,也就沒提什麼掃興的話。
他開了安胎藥,又叮囑了一堆禁忌,說要臥床休養,不能勞累,不能受驚,不能生氣:「臥床休養,至少躺七天,這一個月都不能再行房了,切記切記。」
謝懷瑾站在旁邊,一句一句地記,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大夫交代完了,又看了謝懷瑾一眼,嘆了口氣:「年輕人,穩重些。夫人這胎要是保不住,你哭都來不及。」
謝懷瑾臉都白了,連連作揖:「是是是,大夫說得是。」
大夫走了,屋裡安靜下來。
許清嘉靠在床上,偏過頭不看謝懷瑾,謝懷瑾站在床邊,手足無措,想過去又不敢,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許清嘉才悶悶的開口:「你出去。」
聲音不算大,語氣很是不好,謝懷瑾聽得清清楚楚,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敢說,怕許清嘉更生氣,畢竟是他一直不願意停,許清嘉說了好幾次,他都沒聽話。
許清嘉又說了一遍,語氣里還有哭腔:「出去。」
謝懷瑾只好出去,他站在門口,貼著門縫,想聽裡面的動靜,什麼也聽不見,他在門口站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許清嘉還在睡,謝懷瑾輕手輕腳地進去,把藥熬好了放在床頭,許清嘉醒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端起藥喝了。
謝懷瑾在旁邊站著,乖巧得跟只大狗狗似的,許清嘉喝完藥,把碗遞給他,他終於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問:「娘子,還疼不疼?」
許清嘉瞪了他一眼,沒說話。
許清嘉靠在床頭,看著謝懷瑾那副傻樣,又好氣又好笑;她氣他不小心,差點傷了孩子;可看他那手足無措的樣子,又心疼。
她別過臉去,不跟他說話。
謝懷瑾自知理虧,乖巧得不行。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一會兒問娘子渴不渴,一會兒問娘子餓不餓,一會兒又問娘子肚子還疼不疼。
許清嘉不理他,他也不惱,就坐在那兒傻笑。
李承歡在門口探了探頭,看見他姐夫那副樣子,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姐夫平時多神氣一個人,會試第四,殿試探花,翰林院編修,在阿姐面前竟然這麼聽話。
他縮回頭,跟剛來的寧子安說:「寧大哥,我姐夫原來是這樣的人啊。」
寧子安嘻嘻的笑了兩聲:「你姐夫在你阿姐面前,從來都是這樣的。」
報喜的事,只能李承歡和寧子安兩個人回去了。
李承歡拍著胸脯說:「阿姐你放心,我肯定說清楚,叔和嬸子那邊,我一字不漏地告訴他們。」
許清嘉靠在床頭,看著他,想叮囑幾句,又覺得這孩子現在比她還穩當,最後她笑了笑沒說什麼,就叮囑了句:「路上小心。」
李承歡應了一聲,和寧子安一起走了,馬車走了,謝懷瑾站在門口看著,直到拐過街角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去。
許清嘉躺在床上養胎,謝懷瑾忙前忙後,熬藥端飯,洗衣掃地,以前沒幹過的活全乾了。
許清嘉躺在床上養胎,謝懷瑾也到了上值的時間,不知道今年怎麼了,一點空閒的時間都沒給他們留,不到十天就讓他們都去點卯上值了。
謝懷瑾每天早上去翰林院當差,一下值就趕回來,給她帶些街上買的好吃的,有時候是糕餅,有時候是果子,有時候是一枝花。
許清嘉說他亂花錢,他笑嘻嘻的,下次還買,因著許清嘉要臥床休息,謝懷瑾又給了隔壁婆婆一些錢,讓她每天給許清嘉送個早飯和晚飯,在家裡陪她,搭把手,直到許清嘉躺的十天,確實沒什麼大礙了,才讓婆婆不用送飯了。
過了好幾天,謝懷瑾才真正興奮起來。
這天他下了值,一路小跑回來,進門就喊:「娘子!娘子!」
許清嘉在屋裡應了一聲,他推門進去,滿臉都是笑,「娘子,我要當爹了!」
許清嘉哭笑不得問道:「合著你才知道啊?」
謝懷瑾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我高興,我太高興了。」
他在屋裡走來走去,一會兒說孩子叫什麼名字,一會兒說要去買些小衣裳,一會兒又說要去給爹娘寫信。
許清嘉被他晃得眼暈,忍不住說:「你別晃來晃去的,晃得我頭暈,承歡都回去了,用不著你寫信。」
謝懷瑾停下來,乖乖坐回去,可屁股上跟長了刺似的,坐不住,他站起來又坐下,坐下又站起來。
許清嘉看著他那樣,忍不住笑了,伸手拉他:「坐下,陪我說話。」
謝懷瑾坐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又說道:「那我要給閨女買小衣裳。」
許清嘉:「你咋知道是閨女?」
謝懷瑾:「直覺,我覺得是閨女,梁桓的夫人最近生了個小閨女,他日日同我炫耀,我覺得我們的孩子肯定不希望她爹被比下去,肯定會讓自己是個小閨女。」
許清嘉抿了抿嘴,看了看肚子,眨了眨眼,不知道謝懷瑾是什麼腦子,只能祈禱肚子裡的寶寶能如她爹的願,是個小閨女吧。
「娘子,」謝懷瑾突然又開口說,「你說孩子像誰好?」
許清嘉想了想說道:「像你吧,你好看。」
謝懷瑾搖搖頭:「像你好;你不僅好看,還聰明,又溫柔,還會做那麼多好吃的,像我有什麼好?倔脾氣,動不動就吃醋。」
許清嘉笑了起來:「你也知道你愛吃醋?」
謝懷瑾臉紅了,嘟囔道:「我以後不吃醋了,都是要當爹的人了。」謝懷瑾又悄悄在心裡補上一句,偶爾吃一下不算。
許清嘉看著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靠在謝懷瑾肩上,輕聲說道:「像誰都好,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
謝懷瑾摟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也輕聲說:「嗯,健健康康的就好。」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
他笑了,傻傻的。
許清嘉推他一下:「笑什麼?」他說沒什麼,就是高興。
許清嘉也笑了,由著他傻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