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妞和二妞是謝有福去接的，平時是小翠去接，今天后院濾酒忙，張秀蘭就讓謝有福去了。
主要就是張秀蘭嫌謝有福濾酒弄得慢，說他享了幾天福就把自己當老太爺了，謝有福哼了一聲，沒說話，回屋頭換了一件體面的厚衣裳，就出門去接大妞和二妞了。
大妞和二妞回來的時候，看見謝家富和謝家貴，高興得直蹦，大妞拉著謝家貴的手問道：「爹，我娘呢，娘怎麼沒來呀？」
謝家貴：「你娘跟你大伯母都在後面，過兩天就到了。」
二妞靠在謝家富懷裡，不說話，可小手抓得緊緊的，她年紀小，在家裡爹娘又最寵她，這麼長時間沒見，自然是十分想念的。
兩個小姑娘身上的衣裳，料子都是上好的，針腳也細，謝家富和謝家貴看見了，有些不好意思，他們知道京城花銷大，孩子們穿得這麼好，三弟和三弟妹肯定沒少花錢。
許清嘉看出他們的心思，笑著說：「大哥二哥別多想，這衣裳是娘買的，花的公中的那份，孩子們穿得好些，在學堂里不被人看低。」她頓了頓，「相公說了，能去女學的基本上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孩，穿得好點才不會格格不入，免得被欺負了，女學只有皇后娘娘能辦，教授的學問的也都是宮裡的女官或者是有誥命的夫人，想來也不會有欺負人的事情發生，但總歸防著點。」
謝家富搓著手，不知道該說什麼，謝家貴也是，他們沒想到女學竟是這般的難進，只有官宦人家的女兒才可以，他們真是占了三弟天大的便宜，不然他們的女兒哪裡有機會上女學呢？
說來也巧，這天晚上，謝懷瑾沒回來。
聖上留他和文彥章、梁桓講書，派了身邊的小太監來知會一聲，小太監笑眯眯的，說陛下夸謝大人講得好，今兒個就住在宮裡了，宮裡專門給朝臣準備了歇息的地方。
謝家富和謝家貴更是都驚呆了，他們沒想到三弟現在這麼厲害，都能給皇帝講書了。
許清嘉拉著小太監給了一個荷包，這才又問了幾句，小太監耐心地答了，便告辭離開。
謝有福坐在堂屋裡，抽著煙杆，手都是抖得，臉上笑的褶子一層一層的，他兒子出息啊，出息啊。
張秀蘭站在門口，看著外頭的天，好一會兒才轉身回來。
「吃飯吧。」張秀蘭笑著說，人逢喜事精神爽，這三兒子有出息，她能不高興嗎？留他兒子的那是誰，那是皇帝，不得了啊不得了。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只不過少了謝懷瑾，總覺得空落落的。
大娃邊吃邊問：「小叔叔不回來了？」
張秀蘭：「今晚不回來了，在宮裡呢。」
三娃又問：「奶，宮裡好玩嗎？」
張秀蘭：「不知道，奶也沒去過，等你小叔叔回來，你問他，咱家只有他去過。」
三娃又問：「奶，那我能去嗎？」
張秀蘭瞪了他一眼，他不問了。
張秀蘭：「你好好讀書，將來也考中，就能跟你小叔叔一樣了，就能去了。」
三娃：「那讓阿姐考上女官，帶我進去。」
謝家貴攥了攥手，告誡自己忍住，好久沒見兒子了，不能打不能打。
大妞見她爹想揍弟弟，而自家弟弟還跟傻兒子似的不停的吃，立馬說道：「良禮，你好好讀書跟姐一起考上呀。」
謝家貴：「還是女娃好。」
三娃埋頭苦吃，根本沒感覺到他爹的怒氣，還附和著：「阿姐好。」謝家貴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打算等周娟兒來了再說。
吃完飯，大家都累了，早早歇了。
許清嘉躺在床，她有些睡不著，覺得身邊空空的，哪怕被子裡放了湯婆子，她也被子涼涼的，她平時嫌謝懷瑾粘人，抱著她睡熱得慌，可這會兒沒人抱了，她倒覺得冷了不少。
許清嘉想起剛成親那會兒，謝懷瑾身子弱，兩人各睡各的，中間還隔著一床被子，她怕晚上她壓到他，後來他身子好了，就開始粘人，只要休沐回家，就摟著她不放，再到中舉之後，基本上日日都是摟著睡，她也就慢慢習慣了，現在謝懷瑾就一晚上不在，她反而睡不著了。
她嘆了口氣，翻了個身，肚子裡的小寶貝竟然跟著動了一下，許清嘉把手放在肚子上，輕輕摸了摸。
「你爹今晚不在。」她小聲說，「你也不習慣吧？」
肚子裡的又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許清嘉笑了，又嘆了口氣，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黏謝懷瑾了呢？從前她不是這樣的，她一個人也能睡，一個人也能過。
可現在，謝懷瑾就一晚上不在她身邊，她心裡就覺得空落落的，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許清嘉想，這大概就是習慣了吧？
習慣了謝懷瑾在身邊，習慣了聽謝懷瑾說話，習慣了謝懷瑾摟著她。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照在地上，白蒙蒙的一片，許清嘉閉著眼睛，數羊，數到第一百隻的時候，終於睡著了。
夢裡謝懷瑾回來了，在她耳邊說話，說什麼聽不清，聲音倒是好聽得很，她嘴角彎了，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
第二日一早，謝懷瑾和文彥章、梁桓三人從宮中出來，宮門外，三個小太監各提著一個竹籃，站在那兒等著，見他們出來，其中一個小太監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說：「三位大人，這是陛下賞賜的冰葡萄。」
三小太監分別提著三個小籃子，恭恭敬敬地遞過來。
謝懷瑾三人接過籃子，低頭一看，籃子裡鋪著絨布，絨布上放著三十顆葡萄，紫黑色的，圓滾滾的，上面裹著一層白霜，他伸手碰了碰，涼絲絲的，再仔細看，葡萄上面都是凍結的冰塊，晶瑩剔透，在日光下閃著光。
梁桓提著籃子，翻來覆去地看，小聲問謝懷瑾：「謝兄這冰葡萄，你吃過沒？」
謝懷瑾搖頭，說沒吃過，聽都沒聽說過。
梁桓：「我也沒見過，江南那邊哪有這個。」兩人看向文彥章。
文彥章提著籃子，臉上帶著淡淡的笑，那笑里有些得意：「冰葡萄，產自北邊，寒冬時節採摘，快馬加鞭送到京城。路上不能化，化了就不值錢了。」
文彥章：「我也是小時候吃過一回，是家父得了陛下的賞賜。」
梁桓「哦」了一聲，沒再問，謝懷瑾也沒說話，心裡想著，這一小籃子葡萄，怕是比他一個月的俸祿還貴，幸好他現在還不知道價錢，知道後怕是要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