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山聽完,撓撓頭:「二哥,這冰葡萄我沒搞過啊,葡萄熟了不摘,等上凍?萬一沒到上凍就壞了咋整?」
謝家貴:「這個我也不清楚,但三弟妹在京城已經釀出來了,你釀酒更厲害,肯定沒問題。」
趙大山還是擔心,這冰葡萄貴,一串就十兩銀子,要是弄砸了,賠不起。
謝家貴從懷裡掏出幾張紙,遞給趙大山。
紙上是謝懷瑾畫的畫,葡萄怎麼掛枝,怎麼防霜,怎麼等上凍,一筆一划畫得清清楚楚。
旁邊還有許清嘉寫的字,趙大山不認識,謝家貴給他念,念完了,趙大山又看了一遍畫,眉頭皺著,半天沒說話。
謝玉珍在旁邊說:「大山,你就試試吧,三弟妹都釀出來了,你還怕什麼?」
趙大山:「我不是怕釀酒,我是怕弄砸了,對不住三弟和三弟妹。」
謝家貴拍拍他的肩:「大山,你釀了這麼多年酒,什麼沒見過?這冰葡萄就是麻煩點,又不是做不出來,到時候我讓大哥來幫你,兩個人一起弄,你負責釀酒,大哥負責弄冰葡萄。」
趙大山想了想,點點頭:「行,我試試。」他把那幾張紙小心折好,揣進懷裡,拍了拍,怕掉了。
謝家貴又說起葡萄園的事:「大山今年葡萄別急著都摘完,留幾畝出來試冰葡萄。」
趙大山:「那我得跟果園的人說好。」
謝家貴:「那你看著辦,三弟妹說了,這事不急,慢慢來,但不能讓人家知道咱們弄冰葡萄做什麼。」
趙大山應了下來。
從趙大山家出來,謝家貴去了他二叔謝有銀家找狗剩。
還沒到門口,就聽見裡頭有人在說話。
聲音倒是不小,是他二叔謝有銀的。
謝家貴腳步頓了頓,沒停,繼續往前走,院門半掩著,他從門縫裡看見狗剩站在院子裡,謝有銀坐在門檻上,王氏在旁邊站著。
謝有銀:「你現在賺得多了,該給家裡多交銀子,一個月就那麼點,夠幹什麼的?」這前兩天還說兒子給家裡錢,挺孝順的,今個兒就變臉了。
狗剩:「爹,還是原來的錢,沒多。」
王氏:「還是原來的錢?那你們能穿這麼好?春花能戴銀簪子?」
狗剩:「簪子是三嫂給的,也是幾個嫂子剩的料子做的衣裳,不是我們買的。」
謝有銀不信:「謝老三家的憑什麼給你?你是她什麼人?」
狗剩:「我也是大伯的侄子啊,又在酒樓幹活,春花幫了那麼多,給這些怎麼了?」
謝有銀哼了一聲:「你少糊弄我,謝家老三現在當官了,有的是錢,你跟著沾光,也該分點給你爹娘。」
王氏又接話:「我們年紀大了,種不了地了;你一個月就給那麼點,夠什麼?你讓我們喝西北風?」
狗剩:「娘,我一個月就給那麼多,你們要嫌少,我也沒有多的。」
謝有銀站起來,指著狗剩罵:「你個白眼狼!你爹你娘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樣報答的?」
狗剩不說話了,低著頭站在那兒,春花站在旁邊,臉色發白,手攥著衣角。
謝家貴推門進去。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謝有銀看見是他,臉色變了變,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王氏也閉了嘴,轉身進了屋。
謝家貴笑著跟謝有銀打招呼:「二叔,過年好。」
謝有銀乾笑了一聲:「過年好。」
謝家貴看了看狗剩:「狗剩,收拾收拾,咱該回縣裡了,酒樓過兩天開業,得提前準備。」
狗剩連忙應了,拉著春花就往屋裡走,生怕爹娘再說什麼。
王氏從屋裡探出頭,又想嘀咕,被謝有銀瞪了一眼,縮回去了。
狗剩和春花很快就收拾好了,其實也沒什麼東西,就是幾件換洗衣裳。
春花把許清嘉給的那根銀簪子用布包好,塞進包袱里,狗剩在院子裡等著,看見他爹坐在門檻上抽菸,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有銀也不看他,悶頭抽菸。
謝家貴:「二叔,我們先走了。」
謝有銀「嗯」了一聲,沒抬頭,狗剩拉著春花上了牛車,謝家貴揚鞭,牛車動了。
出了村口,狗剩才長長地吐了口氣。
春花問他怎麼了,他搖搖頭不想說話。
謝家貴在前面趕車,沒回頭,說了句:「你爹娘就那樣,別往心裡去。」
狗剩:「二哥,我知道。」
牛車軲轆碾著土路,吱呀吱呀響,路兩邊的地里還是枯黃的,還沒開春。
狗剩看著那些地,想起小時候跟著他爹下地幹活,曬得跟黑炭似的,那時候他爹還會笑,還會摸他的頭說「狗剩長大了」。
後來家裡日子越來越難,他爹的笑也越來越少,現在他爹見了他,除了要錢,就是罵。
春花握住他的手,小聲說:「別想了。」狗剩點點頭,靠在車板上,閉上眼睛。
清嘉酒樓恢復營業的消息貼出去那天,門口就排了隊。
老顧客們聽說開門了,都來捧場,馬大廚在後廚忙得腳不沾地,鍋鏟翻飛;羅翠兒和周娟兒在前面招呼客人,端菜倒酒,腳不點地,謝家富進貨回來,一車一車往灶房搬。
謝家貴也在酒鋪子忙個不停。
歇業了一個月的清嘉酒樓,又熱鬧起來了。
狗剩在酒鋪子裡忙活,春花在旁邊幫忙,李承歡去了京城,酒鋪子裡的一些活就交給狗剩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擦櫃檯、擺酒罈、打掃鋪子,比李承歡在的時候還勤快,春花說他不用這麼拼,狗剩說不能讓人說酒鋪子越開越不講究啊,三哥有當官了,被人背後說這些不好。
生意確實好。
晚上,謝家貴在寧子安那裡看了看帳本,回來的時候跟狗剩說:「二叔那邊,別太計較,該給的給,不該給的別給,你三哥說了,你以後得攢錢,總不能讓春花一輩子跟你睡酒樓的後院吧?不打算生娃嗎?。」
狗剩愣了一下:「三哥知道我的事?」
謝家貴:「知道,你三哥什麼不知道啊?他多聰明一人。」狗剩低下頭,不說話了。
謝家貴拍拍他的肩:「行了,別想那麼多,好好干,以後有的是好日子。」
狗剩點點頭,出了酒樓透氣,站在門口看街上的燈火。
縣裡的夜,沒有京城熱鬧,但也亮堂堂的,春花從後院出來,端著一碗熱湯,遞給他。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暖暖的。
「春花。」狗剩輕聲說,「以後咱們也買個宅子,讓你和娃住大宅子。」
春花聽到後笑了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