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許清嘉和謝懷瑾在臥房裡關上門,把這幾日看到的、聽到的、猜到的都攤在燈下對了一遍。
許清嘉:「年糕這幾日總往外跑。」
謝懷瑾:「就是,以前他從來不下值了還跑出去。」
許清嘉:「這幾日回來之後還老愛摸嘴角。」
謝懷瑾:「我也看見了,還傻笑。」
許清嘉皺了皺眉:「你說他這是怎麼了?」
謝懷瑾想了想:「娘子,咱兒子不會真是被砸出什麼毛病了吧?」
許清嘉愣了一下:「我看不太像吧?他在公務上有出差錯嗎?」
謝懷瑾:「這倒是沒有,但要不是砸出毛病了,那他這副樣子是什麼?」
許清嘉搖了搖頭:「不知道啊。」
兩人都沒想到什麼別的可能,只當是兒子最近公務上有什麼得意的事,心情好了,話也多了,人也開朗了。
可這種解釋擱在心裡,總覺得不太對勁。
隔日許清嘉把年糕叫到跟前:「兒子啊,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好事?」
年糕有些疑惑的看著他娘:「沒有啊?娘你為啥這麼問?」
許清嘉:「那你天天往外跑是做什麼?還傻笑樂呵呵的,沈青給你鋪子賺大錢了?」
年糕搖了搖頭:「不是,是有其他事。」
許清嘉:「有什麼事?」
年糕:「哎呀,公務上的事。」
許清嘉:「公務上的事不用在衙門裡辦?」
年糕胡謅道:「有些事在衙門裡辦不方便。」
許清嘉好奇的問:「那你去哪裡辦?」
年糕知道他娘聰明,不能說太多,容易露餡,所以含糊其辭道:「去該去的地方辦。」
許清嘉被他繞得有些惱:「你到底說不說。」
年糕:「沒什麼好說的。」他站起來往外走了,生怕他娘喊住他。
許清嘉坐在堂屋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面,轉頭跟謝懷瑾對了一個眼神,兩人都從對方眼裡讀到了同一句話:這兒子是真有什麼了。
這個「什麼」在這天午後就有了答案。
小阿遠在客房午睡,許清嘉和謝懷瑾在旁邊隔間裡說話,兩人把這幾日觀察到的年糕的言行又過了一遍,仍然沒有頭緒。
正說著,小阿遠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醒了,揉著眼睛爬起來下床,走到桌邊,聽見外祖父外祖母在說話,便湊過去聽了一耳朵。
許清嘉看見他,把他抱到腿上:「小傢伙,睡醒了?」
小阿遠點了點頭,又說:「外祖母,舅舅昨天回來的時候又傻笑了。」
許清嘉問他:「你怎麼知道的呀?」
小阿遠歪著小腦袋:「我躲在大門後面看見的。」然後補了一句,「我還看到公主姑姑親了舅舅,然後舅舅就傻笑。」
許清嘉摸他小腦袋的手瞬間停住了,謝懷瑾正在喝茶,一口茶含在嘴裡,半天沒咽下去。
兩人同時看向小阿遠。
小阿遠還以為他們沒聽清楚,又重複了一遍:「公主姑姑親了舅舅,舅舅就傻笑。」說完他便掙扎著下地,跑去院子裡玩了,留下兩個大人在堂屋裡坐著,面面相覷。
許清嘉眨了眨眼,緩了半天:「所以是這麼回事。」
謝懷瑾把茶咽下去:「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許清嘉先開口說道:「那咱兒子還真有本事,一個月就把人哄好了。」
謝懷瑾嘆了口氣:「到底是小看了他。」
許清嘉:「那他那些反常都說得通了。」
謝懷瑾:「是啊,嘴角翹,摸嘴,愣神,都是因為這事。」
許清嘉;「那他還瞞著咱們做什麼。」
謝懷瑾挑了挑眉:「怕你笑話他唄。」
許清嘉翻了個白眼:「這有什麼好笑話的。」
謝懷瑾:「你當初罵他了一頓呢。」
許清嘉想了想;「那也是為了他好。」
兩人把這件事翻來覆去說了半晌,到後來都忍不住笑了。
年糕這日回來得比平時更晚些,進門的時候,嘴角還帶著那點壓不住的笑意。
許清嘉和謝懷瑾坐在堂屋裡,兩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他臉上。
年糕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爹,娘,你們看我幹什麼?」
許清嘉:「不幹什麼,就是覺得你最近氣色不錯。」
年糕覺得有些奇怪,還是回了一句:「還行。」
謝懷瑾:「聽說你在外面挺忙的。」
年糕;「也沒多忙。」
許清嘉:「聽說你最近很是春風得意啊。」
年糕下意識抿了抿嘴。
謝懷瑾:「別抿了,我們都知道了。」
年糕的動作頓住了,看了他爹一眼,又看了他娘一眼:「你們知道什麼了?」
許清嘉學著小阿遠說話:「公主姑姑親了舅舅,舅舅就傻笑。」
年糕的臉慢慢紅了,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辯解什麼,又覺得無從辯起,最後只說了句小阿遠這個叛徒,轉身就回了自己院子。
許清嘉和謝懷瑾對視一眼,兩人都笑了。
如果仔細觀察就可以看出來,年糕這段時間就像換了一個人,他不只是往外跑得勤了,他每次出門前都會在鏡子前站一會兒,把衣領整了又整,袖口拉了又拉。
年糕從前可不愛照鏡子,如今路過水缸都要停下來看一眼自己的影子。
有一回許清嘉路過他院子,看見他正對著銅鏡,用手指撥弄額前那幾縷碎發,試圖把它們掖到耳後,掖了幾回都不滿意,最後乾脆用髮帶把它們全束了上去。
許清嘉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她想起來他小時候也這樣,衣裳穿歪了不肯出門,非要她給正過來才肯去書院。
後來長大了反倒不在意了,如今又撿回來了。
年糕衣裳也比從前換得勤了。
從前他一件袍子能換著穿好幾天,如今穿一日就要洗,換下來的衣裳上沒有什麼褶皺,只是袖口稍稍沾了點灰,便被他丟進洗衣盆里。
許清嘉問他:「你這外袍怎麼換這麼勤?」
年糕:「夏天出汗多。」
許清嘉看了一眼窗外才剛抽芽的桂花樹,沒有拆穿他,他還開始問許清嘉要保養面脂。
許清嘉手裡那盒面脂是她自己調的,平日裡自己用,偶爾給謝懷瑾勻一點,年糕來要的時候,她愣了好一會兒:「你用這個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