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福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哪個沈慧?」
「城西街道的辦事員,不,也可能是咱們街道的辦事員,三十多歲,短髮。,就是前段時間來我們村里登記農機的那個。」
林有福把茶缸放下。
「認識。」
「什麼時候認識的?」
「三年前。」
村委辦公室外,有麻雀在窗台上跳。
林棲遲沒有說話,整個辦公室一下安靜下來。
林有福從抽屜里拿出一本舊帳,「她當時來村里做土地流轉調研。說要把後山和水庫邊做成生態園。」
「你簽了嗎?」
「沒簽。」
林有福翻到其中一頁。
「她給的價錢高,但條件是先打一口深井,村里問過地質隊,說水庫邊上不能打,她還堅持,和村里意見不統一,就沒有簽了。」
「她為什麼堅持要打深井?」
林有福想了想,「她說地下有特殊水源。」
林棲遲笑了笑,「三叔,你們沒有找過地質隊吧!村裡的規矩,林寨的人都知道。」
林有福點點頭,「知道,那只是個藉口。」
蘇知遙拿出手機,展示那張被模糊處理的帳單,遞到林有福手裡。
「三叔,這筆錢,是沈慧打給一家農機公司的,法人寫你的名字。」
林有福戴上眼鏡,看了很久。
「字像,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但章不對。」
林有福指著落款處的章,「我們村的經濟合作社去年才註冊,這個章是前年的,那個時候還沒有經濟合作社,不過這個經濟合作社,註冊了也沒什麼用處。」
蘇知遙明白了,「沈慧拿舊章做了一份流水,她想讓你背帳?」
「不是背帳。」
林有福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地圖前。
「她想借我的名字簽水庫那一片地的使用權,進而取得水庫的取水權。」
他的手指點在林寨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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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這一房的祖墳就在這片坡下,那裡之前發生了什麼,你們應該很清楚。」
林棲遲起身。
「她想挖咱們這一房的祖墳?」
「挖不到那裡。」
林有福搖頭,「她要的是地下水脈,太你爺爺以前說過,後山有一口斷井,井裡的水年年不干,冬天冒熱氣。後來修水庫,斷井被封了。」
蘇知遙和林棲遲同時想起空間石碑後的木箱。
木箱上刻著一句話:「水源不能只取,土地不能只吃。」
「三叔。」
蘇知遙問,「你見過那口井嗎?」
「小時候見過。」
林有福拿起外套,「走吧,我帶你們去看看。」
幾人走出村委會,林有福想了想,「要不把大伯,二伯,五叔和六叔叫上吧,咱們一起去看看?」
林棲遲看著蘇知遙,「知知,你給爹打個電話,喊他讓爺爺喊上二爺爺……」
林有福打斷了林棲遲的話,「棲遲,不用了,我跑一趟,你們稍等我一下。」
半個小時過後,林爺爺,林二爺爺,林五爺爺和林七爺爺扶著林六爺爺,林有福跟在幾人身後,趕了過來。
林棲遲連忙站起來,「爺爺,二叔公,五叔公,六叔公,七叔公,麻煩你們了。」
林爺爺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的林棲遲,沒有過多的話。
「走吧!」
後山的路比村里地圖上的更窄,蘇知遙推著輪椅有些吃力。
「知知,輪椅放在這裡,上面路更窄,你扶著我走。」
蘇知遙點了點頭,吃力的扶著林棲遲,跟在一群林家老人身後,朝著後山走去。
一群人走了四十分鐘,才到一片廢棄梯田,幾棵老樹歪在山坡上,中間的地面被枯草覆蓋,看不出井口。
林有福用腳撥開草,一塊青石板露出來,石板上刻著兩個字。
「棲遲。」
林棲遲慢慢的蹲下。
「這是太爺爺的字。」
「對。」
林有福看著他。
「你太爺爺說,這口井不能挖,挖了,山會塌,所以後來沈慧的人來,我沒同意。」
蘇知遙看向周圍。
梯田、斷井和後山的位置,與空間裡的矮丘幾乎重合。
林爺爺開口了,「我爹只告訴我們,這口井不能挖,但是為什麼,沒有仔細說,只是說我們的爺爺死前交代過,林家所有的男丁從第三代開始排位,排在第一百的人起名棲遲。」
蘇知遙看了一眼林棲遲,他什麼表情也沒有,看來他也是知道的。
林二叔公點點頭,「三叔、四叔走得早,二叔和我爹走的時候,棲遲已經七八歲了,應該有記憶了吧!」
林棲遲點點頭,「太爺爺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著重強調了這件事情。」
其他幾人也是附和著點頭。
「如果強行打開這口井,會怎樣?」
「山體失去水壓支撐,下游農田可能塌陷,包括林寨的整個村子。」
林七叔公開口。
林有福臉色變了,他只知道不能打井,沒想到後果這麼嚴重。
「沈慧的生態園計劃,就是從這裡打井。」
「現在項目停了嗎?」
「停了。」
「那她為什麼還留地址?」
林有福似有感應的轉頭看向山腳,那裡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旁站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男人舉著望遠鏡,鏡筒正對著這邊。
林有福不動聲色。
「你們先下山,從水庫那邊下山。」
「他是誰?」
「高銘川。」
蘇知遙笑了。
「高銘川,早上剛見過的人,現在就到了林寨?」
沈慧的郵件收件人。
也是周警官查到的帳戶受益方之一。
還是今早威脅她,嚇唬她,還想霸占她資源和管理權的人。
林有福嘆了一口氣,「他來村里談過兩次,想承包水庫周邊的兩千畝。」
「你答應了嗎?」
「沒有。」
林有福看向斷井。
「我記得村里每一寸地,誰要是想動水源,先從我身上過。」
蘇知遙愣了,「三叔,那你還把水庫這片地租給我和棲遲?」
林有福笑了笑,「你們也是林寨人,林寨人都知道不可以動那口斷井,更何況棲遲,他的名字還壓在那口斷井上呢!」
蘇知遙明白了,她轉頭看向山下,西裝男人放下望遠鏡,沖山坡上的人點頭,像是和下屬在打招呼。
也像是在告訴所有人:他還會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