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福看著她，看了很久，他伸出手。
「你這丫頭，膽子怎麼這麼大！」
「不是我膽子大。」
蘇知遙握住林有福的手，「是我也是林寨人，我也想村子好起來，族人好起來。」
下午四點，村喇叭忽然響了，不是林有福的聲音，是村里一個隨時過來賣糧油的人。
「棲遲農業要把後山封起來！以後井也不讓村里用，地也不讓村里種！大家別簽他那個合同！」
聲音從高處傳下來，村委門口已經站了二十多人，有人舉著「拒絕暗箱操作」的紙牌，有人朝蘇知遙喊「回來就搶地，臉真大」。
蘇知遙走出去，看了一眼帶頭的幾人，都不認識，她沒有搶喇叭，等人群稍微安靜了，她才開始說話：
「合同貼公示欄，帳本給大家看。如果有一條寫著井歸棲遲，我賠全村三年的水費。」
人群沒有散，舉牌的人把牌子放低了，慢慢的往後面撤。
林有福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兩份合同貼在牆上。
一份是高銘川的。
一份是林棲遲的。
一份寫著「附著物隨土地一併使用」。
一份寫著「水源權屬不變，村民取水不受限」。
有人問：「哪份先簽？」
「都沒簽。」
林有福笑了笑，「棲遲說了，先核查，後表決。」
傍晚，蘇知遙在村口和林有福告別的時候，手機響了。何律師發來一張照片，照片裡是她家農場的院門口。
院門外站著兩個人，正抬頭看院子門上面的牌子。
配文只有一句：
【蘇老闆，你在村里談地，城裡也有人願意跟你談。】
林棲遲拿過手機。
「先回農場。」
「不。」
蘇知遙看向後山，笑了。
「先去找樂樂窯，今晚網店的團購單不是說要加到三百單嘛，咱們過去看看。」
林棲遲明白蘇知遙的意思。高銘川可以堵門，可以造謠，可以出三百萬。但他沒能力把每一個買到菜的人變成棲遲家園的證人。
當晚八點，樂樂窯直播準時開始，團購單三百單，粉絲大呼。
「窯姐萬歲，YYDS！」
不到四十分鐘，三百單售罄，網店裡面的其他規格的貨品也全部搶光，蘇知遙群里的預購單排到五百多單，林棲雲林城的單子，十點結束的時候，追加到九百七十單。
第二天早上，劉玉梅早早的打來電話。
「知遙，高銘川的人在門口拍照。」
「他們拍了什麼？」
「他們先拍外面預購單的自動領取的人，還拍我店裡面排隊買菜的人。」
蘇知遙笑了，「劉姐，你也拍點發在群里。」
蘇知遙看著群里的照片，一袋一袋的菜很快就被拎走了，不是因為便宜，是因為這些菜，全部貼上追溯碼。
阿飛的電話，是在七點四十打來的。
「嫂子，有人把我朋友的車輪胎扎了，今天送往林城的菜，我現在重新找了一個人過去拉！」
蘇知遙正在翻看群裡面的照片，聽到阿飛的話，一下站了起來。
「車上的菜呢？人怎麼樣？什麼情況？」
「菜沒丟，人也沒事，只是車不能走了，我找了另一個朋友現在趕過去，接著送往林城。」
蘇知遙背脊發涼，「送往林城的貨，在你們後面半個小時就出發了，怎麼現在發現車胎被扎了？」
阿飛笑的很諷刺。
「嫂子，他們太無恥了，讓我朋友停車，我朋友沒有停，他們就直接往車輪胎上扔刀片，他們以為那段路上沒有監控，可誰不知，跑同城送貨的，全車上下左右四五個監控。」
「你朋友報警了嗎？」
阿飛點頭，「報了，嫂子，我這邊城北店下完貨了，我繼續送貨了，一會再說。」
七點五十，阿飛的朋友老丁發來一段視頻。
他的貨車旁邊站著兩個陌生男人，他們沒動菜，只在車斗上貼了一張紙。
【換供應商，保平安。】
紙下面蓋著禾川生態的紅章。
接著，又發過來一段兩人威脅老丁的視頻，還有刀片飛向貨車輪子的視頻。
蘇知遙把視頻轉給周警官。
「扎胎不一定能查到人，但章能查，你讓他們先別去修，等我們這邊的結果。」
半個小時不到，劉玉梅又發來一張截圖。
城西菜市場的攤位上，多了一款藍色菜筐，筐上寫著「棲遲家」，標籤印著「林寨生態菜」，價格比他們所里的團購價低三成。
攤主還拿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和蘇知遙很像。
「這個人是誰？」
蘇知遙把圖放大，女人的左耳後有顆痣，她沒有。
「有人開始賣假的棲遲菜了。」
話音剛落，手機又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接起來，對方先叫了一聲：
「知遙，是我，你二房的二叔想和你說話。」
蘇知遙握緊手機，林棲遲二房的二叔，她不認識，應該也是在林寨住著的。
「二叔，你好，我是蘇知遙。」
對方接過話，沒有問好，直接問上了生意。
「聽說你們一天賣幾噸菜，叔想去家裡坐坐，我明天跟著阿飛的車上來，到時候你來接我哈！」
第二天林家二房的二叔來的時候，提了兩箱牛奶，一箱生產日期在前年，另一箱二維碼被刮花了。
「家裡喝不了，給慕遠慕宇補補。」
蘇知遙接過來，放到門邊。
「叔先坐。」
二房的林二叔沒坐，他在屋裡轉了一圈，看冰箱，看陽台育種的種植箱。
「你們現在做大了，林寨這麼多的地，每天一大車一大車的菜往外面送……」
「小生意，小生意。」
林棲遲倒茶。
「一天幾噸，還小？」
二房的林二叔拉開椅子坐下，「棲遲，你嘉許堂弟要結婚了，找了一個城裡的姑娘，女方家要八萬八的彩禮，我們這些年也沒有掙到錢。」
二房的林二叔抬眼看了看林棲遲。
「叔想借點錢周轉周轉。」
客廳里靜了幾秒，蘇知遙沒有說沒錢，她把帳本拿來，翻到最後一頁，什麼話都沒有說，二房的林二叔臉色就變了。
「你拿這些幹什麼？是要跟叔算帳？還是防著叔？」
蘇知遙把帳本推過去。
「是讓你知道，不是我們不借，是我們現在借不出，你也知道我們之前差了很多錢，後面又一直在投入，還有工人的工資……」
「你們一天賣幾噸菜，怎麼會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