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限定點心

  他們從宿舍走到車站，坐了電車到東京站。

  風間帶他從丸之內口進去，沿著地下通道走了一段，上了一層扶梯，出口旁邊就是那家賣限定點心的店。店面不大，玻璃櫃檯里擺著幾排包裝好的點心盒，盒子外面裹著印有東京站圖案的包裝紙，顏色有紅有金，在櫃檯的射燈下泛著光。

  小新在櫃檯前面看了一會兒，買了一盒美冴指定的那種，又在旁邊的架子上挑了另一盒，標籤上寫著「季節限定·栗子口味」。他把兩盒都拿到收銀台付了錢，然後把美冴那盒放進那隻空塑膠袋裡，另外那盒栗子的拿在手上。

  「走吧。」他說。

  他們走到車站大廳，在靠牆的一排長椅上坐了下來。大廳里的人流正在持續經過，有拖著行李箱的旅客，有趕著換乘的上班族，有舉著手機拍照的遊客。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層持續的、無法分辨個體的底噪。



  他拿起一塊，拆開包裝紙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然後把手裡的那塊遞到風間面前。

  「你嘗嘗。」

  風間接過來咬了一口。點心的外層是酥的，咬下去的時候碎屑落在手心裡。內餡是栗子泥的，比預想的甜，黏在齒間的部分正在舌面上持續鋪開。他嚼完咽下去之後說：「太甜了。」

  小新已經拆開了第二塊，聽到了他的話，把它遞了過來。風間接過了第二塊。兩個人坐在長椅上把那一盒點心分完了。中間有幾個人從他們面前經過，有人看了一眼他們坐的位置，然後又移開了視線。

  小新把最後一塊吃完之後，把空盒子疊好壓扁，放進了那隻裝著美冴點心盒的塑膠袋裡。

  「下次可以買另一種口味試試。」他說。

  風間靠在椅背上，看著大廳里那些正在經過的人。他的手指上沾了一點酥皮的碎屑，他用拇指搓了一下，把它搓掉了。小新坐在他旁邊，把塑膠袋的口擰了兩圈，放在膝蓋上。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說：「還有時間，我坐一會兒再走。」

  

  風間沒有站起來。他坐在長椅上，小新坐在他旁邊。兩個人看著車站大廳里那些人流持續經過，那些腳步聲和說話聲在他們面前形成了一層正在流動的、不間斷的背景。頭頂的燈從高處照下來，在他們面前的地面上鋪了一片均勻的亮面。

  他們從車站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風間本來打算直接走回宿舍，但小新在過街天橋的樓梯口停下來了，抬頭看了一眼橋面，然後走了上去。風間跟在他後面上了台階。

  天橋橫跨在一條主幹道上，橋面不寬，兩側是齊腰高的金屬欄杆。太陽正從西側樓群的縫隙里往下沉，橙黃色的光從那些建築的輪廓之間透過來，在橋面上鋪成了一道持續延展的亮面。亮面從橋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邊緣處正在被逐漸拉長。

  小新走到欄杆旁邊靠住了，面朝西邊的方向。風間站在他旁邊，也靠在欄杆上。風從城市的方向貼地吹過來，經過橋面的時候把他們的衣擺掀動了一下。

  那陣風裡帶著一種混合的氣味——塵土、柏油路面被曬過之後的味道，還有遠處某條河的水汽。風間吸了一口氣，把那幾種氣味都收進了鼻腔里。

  他站在那裡，看著西邊的方向。那些樓群的輪廓正在夕陽的照射下變成深色的剪影，邊緣處被光鑲了一道暖色的邊。他感覺到自己正在把這個畫面收進來，像在書頁里折了一個角，以便之後能夠翻回到這一頁。

  小新站在他旁邊，忽然笑了一聲。那聲笑很輕，從鼻腔里出來，在夕陽的光里散掉了。

  「笑什麼？」風間問。

  「沒什麼。」小新說，「就是覺得挺好看的。」

  他沒有說是哪個方向好看。風間也沒有問。他們站在天橋上又待了一會兒，看著那道光在橋面上一點一點地變窄變淡。風間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搭在欄杆上，金屬的表面被白天的太陽曬過之後還保留著一點餘溫。

  他站在那個位置上，看著那層餘溫正在從他的指腹傳進來，然後慢慢向指根的方向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