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冬日的舊書店

  那天他們沿著河邊走了很久。那條河在風間從宿舍到圖書館的必經之路旁邊，他每天經過但很少停下來看。

  冬天的河面比夏天窄了一些，水流的速度看不清楚，只看到表面的光在移動。河岸上的草枯了，貼著地面伏倒，風從水面上吹過來的時候把那些草莖壓得更平。

  小新蹲在河岸邊上，把手指伸進水裡探了一下。他縮回來的時候甩了甩手指，把水珠甩掉。「比春日部那邊冷。」他說。

  「這邊本來就冷一些。」

  「你冬天會來這裡嗎？」

  「偶爾。」

  小新把手在褲子上蹭幹了，站起來。他們沿著河岸繼續往前走了一段，然後折返，朝著街道方向走回去。路上經過一家咖啡館，門面不大，玻璃窗上貼著幾張手寫的菜單卡片。

  小新推門進去了，風間跟在後面。他們在靠里的位置坐下來，小新點了一杯熱可可，風間點了一杯紅茶。

  小新把吸管插進杯子裡，攪了幾下。他在透明杯壁內側留下了一道緩緩滑落的痕跡，那滴液體沿著杯壁往下走，在消失之前形成了一個形狀，像一條正在被緩慢拉直的曲線。

  風間看著那道痕跡從曲線變成直線，最後融進杯底的液體裡不見了。

  他們喝完飲料之後繼續走。經過一家舊書店的時候小新停下來了。那家書店門面很窄，門框上掛著一塊木牌，字跡已經模糊了。

  他推門進去，風間跟著。店裡光線偏暗，書架從地面頂到天花板，有些書擠得太滿，露出了參差不齊的邊角。小新在角落的架子上翻了好久，他蹲在那裡，一本一本地抽出來看封面，又放回去。

  最後他抽出了一本封面已經褪色的舊書，書脊上的字跡磨損得幾乎看不清了，他翻到扉頁看了一眼，然後把它拿到了櫃檯上。

  他付了錢，把那本書夾在胳膊和身體之間。走出書店的時候風間注意到他夾書的位置，貼在他身側，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著，像帶著一件隨時可以打開的行李。

  「什麼書？」風間問。

  「還沒看。回去再看。」



  「那我走了。」他說。

  「嗯。」

  他轉身往車站方向走了。風間站在便利店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那本書夾在他身側，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著，跟著他走遠。

  從舊書店出來之後，小新把剛買的那本書從塑膠袋裡抽出來，遞給風間看。封面是一張印製時間偏早的東京地圖，紙張已經發黃了，邊角有些捲曲，但圖上的線條還很清楚。

  那些線條的密度和走向與現在的導航地圖不太一樣，街道的排列方式更密集一些，有些如今已經不存在的小路還標在上面。

  小新翻到某一頁，用手指點著其中一小塊區域。「你看，這裡離你宿舍不遠。」他說，「但是上面畫了一條小路，現在的導航地圖上沒有標。」

  風間低頭看著那張泛黃的紙面。那頁地圖上印著的細密線條在他面前鋪展開來，某些路段的走向與他記憶中現在的城市布局確實不同。

  他順著小新手指的位置看過去，那條小路從一條主幹道上分出來，向西北方向延伸，穿過幾個街區，最後匯入另一條路。那條路在他每天經過的區域範圍內，但他從來沒有注意到過。

  「你打算走這條路？」

  「下次來可以走。」小新合上書，把它放回了塑膠袋裡，「你先踩好點，萬一我迷路了還可以打電話給你求救。」

  風間接過話頭說：「你不需要地圖也會來。」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停住了。小新正在看他，嘴角有一個正在形成但還沒有完全展開的弧度，像是在等他把後半句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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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間沒有繼續往下說。他把視線重新放回那本書上，發現剛才翻到的那一頁在打開時折了一個不明顯的角，他用手掌把那頁角撫平了，然後把書還給了小新。

  小新把書接過去，放回了塑膠袋裡。他們沿著街道往車站方向走，風間走在他旁邊。那本書裝在塑膠袋裡，被他提在手上，袋口露出書脊的一角，褪色的封面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顯得更舊了。

  風間走回宿舍的路上，腦子裡還在轉著那張地圖上的那條小路。他記得那條主幹道，也記得那條路匯入的另一條路，但中間那段小路他沒有走過。

  那條路的走向在他意識中形成了一個潛在的形狀，像一條尚未被勾畫完整的線，正安靜地待在他每天經過的區域邊緣。

  他把那條線的位置記住了，打算等哪天有空的時候去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