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屬幼兒園在琦玉大學東門外面,走路十分鐘。
小新跟著實操課的隊伍往裡走。前面排著七八個學生,都是幼師專業的,手裡拿著觀察記錄本和筆。只有他手裡攥著一包無尾熊小餅乾。
教授在門口發分組表。
「兩人一組,進班觀察。記住,先看,再記,不要急著介入。」
小新被分到向日葵班。搭檔是個戴眼鏡的女生,叫佐藤,筆記做得特別認真。一進教室就找了個角落坐下,翻開本子開始寫。
小新在她旁邊坐下。教室里有十五六個小孩,有的在搭積木,有的在畫畫,有的在追跑。吵吵鬧鬧的,但不算亂。
佐藤在本子上寫:「九點十五分,自由活動時間。整體情緒狀態良好。」
小新看了一圈。目光停在教室角落。一個男孩蹲在玩具架旁邊,臉朝著牆。肩膀在抖。
佐藤也看見了。她推了推眼鏡。
「那邊有個孩子在哭。」
「嗯。」
「我去看看。」
佐藤走過去。蹲在男孩旁邊。聲音很輕。
「小朋友,你怎麼了?可以告訴老師嗎?」
男孩沒理她。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佐藤換了個方式。
「你是不是很難過?你可以用語言表達你的情緒。」
男孩把臉埋進胳膊里。
佐藤回頭看了小新一眼。有點無奈。她又試了幾種方法,問是不是想媽媽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他了,是不是哪裡疼。男孩一概不回應。
其他幾個實習生也注意到了。有人過來幫忙,有人去叫帶班老師。
小新站起來。他沒拿記錄本。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無尾熊小餅乾。拆開。拿出一塊,放進自己嘴裡。
嚼了兩下。
然後走過去。在男孩旁邊蹲下。靠著牆,和男孩並排。
什麼也沒說。又掏出一塊餅乾,遞過去。就停在男孩臉旁邊,十厘米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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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的肩膀停了一下。從胳膊縫裡露出一隻眼睛。
小新把餅乾晃了晃。自己又吃了一塊。
男孩抬起頭。臉上有淚痕,鼻尖紅紅的。他看著小新手裡的餅乾。
小新把第三塊遞過去。男孩伸手接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不哭了。
小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好了。」
佐藤在旁邊看著。嘴巴張著。
帶班老師趕過來的時候,男孩已經回積木區了。
「怎麼回事?」
佐藤:「野原同學……給了他一塊餅乾。」
帶班老師看了看小新。又看了看男孩。
「就這樣?」
「就這樣。」
教授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教室門口。手裡拿著觀察記錄本。他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然後合上。
課後,所有人在走廊里集合。
教授站在前面,翻開觀察記錄。
「今天向日葵班有個情況。一個孩子在角落裡哭,不理任何人。幾個同學嘗試了語言溝通,效果有限。」
他看了一眼小新。
「野原同學,你怎麼知道要給他餅乾?」
小新撓了撓後腦勺。
「因為我小時候哭的時候,有個人總是給我餅乾。」
「誰?」
小新想了想。眉頭皺了一下。
「忘了。記不清臉了。但我記得有餅乾。」
教授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人,你一定很重要。」
小新把手插回褲兜。想了想。
「嗯。但現在是我給別人餅乾的時候了。」
教授看了他兩秒。然後在記錄本上寫:「非語言溝通——通過共同行為建立信任。野原新之助,A+。」
走廊里安靜了一小會兒。佐藤在旁邊小聲說:「你怎麼知道要自己先吃?」
「因為如果我先給他,他會覺得我在可憐他。」小新說,「我先吃,他就知道這個東西是可以吃的,不是施捨。」
佐藤愣了一下。
「你學過?」
「沒學過。」小新說,「但有人教過我。」
晚上回到宿舍,小新坐在床上。掏出手機,翻到風間的對話框。
打了一行字:「小徹,我今天給一個小孩餅乾了。」
發送。
等了一會兒。風間回了。
「你終於開始搶小孩零食了?」
小新笑了一聲。
「不是,是我給他的。我好像知道你說『真拿你沒辦法』是什麼感覺了。」
風間那邊安靜了很久。對話框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然後停了。然後又「正在輸入」。
最後跳出來一行字。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的。」
小新看著這行字。
「今天。」
發送。
風間沒有再回。但小新看到消息變成了「已讀」。
他把手機放下,從書包里掏出那包無尾熊小餅乾。還剩三塊。他拿出一塊,對著檯燈看了看。
然後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不甜。」他說。
然後把剩下的兩塊收好。放進書包最裡面的夾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