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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再想辦法

2026-09-16 01:10:51 作者: 是顏芯不是蓮心

  「我試試。」梁瑜瑾把白大褂口袋裡的筆拿出來,在處方箋上寫了一個名字:祁靜好。她嫁出去了,不跟祁家一條心,也許能問出點什麼來。「等我消息。」

  他掛了電話。

  門診的門被敲響了。下一個病人進來了。梁瑜瑾把處方箋折了一下,塞進口袋裡,把聽診器重新掛回脖子上。

  他看了整整一下午的門診,看了三十幾個病人。

  有感冒的,有高血壓的,有失眠的,有來開慢性病處方的。他給每個人聽診、量血壓、開藥、寫病歷。

  他的字寫得很潦草,每一張處方箋上的字都像是在趕時間,筆畫連在一起,分不清哪個字是哪個字。

  但他的思路很清楚,每一個診斷都寫得很準,每一個藥的劑量都算得很準。

  他看完最後一個病人的時候,窗外天已經黑了。

  他坐在診室里,沒有走。

  他把那張處方箋從口袋裡拿出來,看著上面寫的兩個字:祁靜好。

  她的電話他沒有,但他有郭維鈞。

  郭維鈞有祁靜好的電話,因為祁靜好是祁家唯一一個來過醫院、問過祁晏深情況的人。

  他撥了郭維鈞的號。

  「老郭,是我。」

  「嗯。」郭維鈞的聲音很疲憊,像是一根被拉了很久沒有松過的橡皮筋。

  「祁靜好的電話,你有沒有?」

  郭維鈞沉默了三秒。「有。但我不能隨便給。」

  「你給我。我不打電話,我發消息。發消息她不回再說。」

  又沉默了三秒。

  然後郭維鈞報了一串數字。

  梁瑜瑾用那支處方箋上的筆,把號碼寫在手背上。字很小,擠在一起,藍黑色的墨水在皮膚上滲開了一點,像一朵小小的、快要謝了的花。

  他掛了郭維鈞的電話,就著手背上的號碼,給祁靜好發了一條消息。

  他寫了刪,刪了寫,寫了又刪。

  最後只發了一句話:「祁女士,我是祁晏深的醫生梁瑜瑾。您弟弟需要輸血,RH陰性O型。您知道家裡誰是這個血型嗎?」

  

  他按了發送。

  然後他坐在診室里等。

  等了五分鐘。

  十分鐘。

  十五分鐘。

  二十分鐘。

  手機屏幕暗了,他按亮,又暗了,又按亮。每一次按亮,屏幕上都沒有新的消息。只有他發出去的那一條,孤零零地掛在對話框裡,像一棵種在沙漠裡的樹。

  梁瑜瑾把手機放在桌上,雙手搓了搓臉。

  他的臉很粗糙,胡茬扎手。他已經連續工作十二個小時了。眼睛乾澀,腰酸,腳底板疼。

  但他不能走,他怕他走了,消息來了,他不能第一時間回。

  他坐在診室里,等著。

  窗外的天越來越黑。

  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落了一小塊。他看著那小塊光,看著光裡面飄浮的灰塵,一粒一粒的,小小的,金色的。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祁靜好回了一條消息。

  「我爸是這個血型。」

  梁瑜瑾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下。然後他打字:「您能聯繫上他嗎?」

  過了一會兒,祁靜好的消息回了。「他在國外。我試試。」

  梁瑜瑾把那幾個字看了三遍。

  在國外。試試。

  意思是可能有血,但不一定來得及。

  ICU里的病人等不等得了?

  他撥了郭維鈞的號。郭維鈞接得很快,像是手機一直握在手裡。

  「祁靜好說她爸是RH陰性,但在國外。」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國外的血過不來。飛機要飛十幾個小時,入關要手續,到了還要檢測。來不及。」

  梁瑜瑾的手指攥緊了手機。「還有沒有別人?他爸的兄弟姐妹呢?他的堂兄弟?祁承宇?祁季恩?」


  「不知道。祁靜好沒說。」

  梁瑜瑾掛了電話。

  他坐在診室里,看著手背上那串被汗水洇開了的號碼。藍黑色的墨水在皮膚上暈成了一團,像一朵花,花瓣的邊緣模糊了,看不清了。

  他用另一隻手擦了擦手背,墨水擦不掉,印在那裡,像一塊胎記。

  他拿起手機,給陳序發了一條消息。

  四個字:「在想辦法。」

  發完了,他把手機塞進口袋,站起來,關了燈,走出診室。走廊很長,燈已經滅了一半,剩下的幾盞在走廊盡頭亮著,白晃晃的,像幾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

  聲音在走廊里迴蕩。

  第二天上午,凌曜到顧清辭辦公室的時候,右眼的腫消了一點,能睜開大半了。

  那個從腫眼皮縫隙里看人的日子結束了,他終於能看清對方整張臉了。

  但嘴角的痂還在,指甲蓋大小,黑紅色的,像一小片乾裂的泥土。

  右手的手背還是腫的,手指能彎一點了,但彎不到底,像一個關不嚴的門。

  右腿膝蓋上的繃帶拆了,換了新的,白色的,很乾淨,從膝蓋一直纏到小腿,像一隻白色的長靴。

  蘇晚已經在了。

  她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咖啡冒著熱氣,熱氣在她臉前飄著,把她的五官罩在一層薄薄的、透明的霧裡。

  她對面坐著顧清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卷到肘彎,露出小臂上一條細細的銀色手鍊。

  陳序推著凌曜的輪椅進了辦公室。

  輪椅還是那輛,右邊的輪子還是咯噔咯噔響,每轉一圈咯噔一下,像一個老鍾在報時。他把輪椅停在沙發旁邊,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從包里拿出電腦。

  顧清辭看了凌曜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嘴角的痂上停了一下,在他右眼的淤青上停了一下,在他腫起來的手背上停了一下。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一個醫生在看一張X光片,看得仔細,但不動聲色。

  「傷成這樣還能錄歌嗎?」顧清辭問。

  「能。」凌曜說。

  「聲音呢?嗓子沒傷吧。」

  「沒傷。」

  顧清辭點了點頭,把面前的一份合同推過來。合同是列印的,十幾頁紙,封面寫著《雪嶺》主題曲創作及演唱協議。

  「你看看。沒問題的話,今天簽了。簽完之後,你是《雪嶺》的人,祁家動你,就是動我的項目。」

  陳序接過合同翻了翻。

  他的目光在紙面上掃得很快,每一頁幾秒鐘就翻過去了。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停了一下,又翻回去,把其中一頁折了一個角。

  「第七條,」陳序說,「甲方有權在乙方發生負面輿情時單方面解除合同。這條得刪。」

  顧清辭看著他。「現在全網都是他的負面輿情。我要是想解約,現在就可以解。你刪了這條,我反而不好交代。」

  「那改一下,」陳序的手指在紙面上點了一下,「改成『因乙方主觀故意行為導致的重大負面輿情,甲方有權解除合同』。被人潑髒水不算。」

  顧清辭看了蘇晚一眼。蘇晚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托盤上,發出一聲輕響。

  「這個改法合理。」蘇晚說。

  她的金眼睛在日光燈下亮了一下,像一枚剛被擦過的銅錢。

  顧清辭點了點頭。「行,改。」

  陳序在合同上寫了一行字,又翻了一遍,把合同放回桌上。

  凌曜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了名字。

  他的右手腫著,握筆的時候手指使不上勁,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凌曜」兩個字擠在一起,豎不豎橫不橫,像一個剛學寫字的小孩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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