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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你是誰

2026-09-16 01:12:19 作者: 是顏芯不是蓮心

  「你是誰?」

  聲音不對。

  不是祁晏深的聲音。

  祁晏深的聲音是低的,沉的,像一把被人彈了很多年的舊吉他。這個聲音是冷的,平的,像一塊沒有被磨過的鐵皮。每一個字都是從同一個高度出來的,沒有輕重,沒有緩急,沒有感情。

  凌曜的豹耳壓平了。「我是凌曜。你不認識我了?」

  祁晏深看著他,看了兩秒。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像有人在他的臉上拉了一根線,線一扯,嘴角就動了一下。

  「認識。」他說。「你是那個害他的。」

  凌曜的血涼了。

  從心臟開始涼,往四肢蔓延,涼到手指,涼到腳趾,涼到他整個人像被扔進了冬天的河裡。

  「你說什麼?」凌曜問。

  祁晏深從床上坐了起來。

  動作很快,快到周小棉來不及按他。

  他右手上的輸液針被扯了一下,針頭從血管里滑出來一半,血從針眼裡滲出來,順著他的手背往下流,滴在白色的床單上,一滴,兩滴,三滴。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血,面無表情。他伸出左手,抓住右手手背上的針頭,拔了出來。

  針頭從皮膚里出來的聲音很輕,噗。

  血從針眼裡湧出來。

  暗紅色的,順著手指往下淌,淌到手腕,淌到手鐲上,淌到床單上。床單上那攤血越來越大,像一朵正在開放的花。

  周小棉衝上去按住他的手。「你別動!血止不住!」

  祁晏深甩開她的手。

  他的手背上多了一道新的傷口,是針頭劃的。血從傷口裡湧出來,涌得更厲害了。他的手在滴血,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滴在床單上,滴在周小棉的護士服上。

  他低頭看著那些血,看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那個笑是冷的。嘴角往上彎,彎到一半就停了,像一把刀切到一半卡在了骨頭裡。

  「這麼多血,」他說,「浪費了。」

  他的眼睛從凌曜身上移開,掃過郭維鈞,掃過周小棉,掃過監護儀,掃過輸液架。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管子,脖子上的中心靜脈導管,手臂上的留置針,胸口的心電監護導聯線,手指上的血氧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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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右手伸向了脖子上的中心靜脈導管。

  郭維鈞衝上去,抓住了他的手。「你幹什麼?」

  祁晏深看著郭維鈞。「拔掉。」

  郭維鈞的手攥得更緊了。「這是中心靜脈導管。你拔了會大出血。你會死。」

  祁晏深看著他,暗紅色的眼眸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很平很平的、像冬天的湖面一樣結了冰的平靜。「我知道。」

  郭維鈞的手指掐進他的手腕里。「你是祁晏深嗎?」

  祁晏深看著他,看了兩秒。「祁晏深」三個字從他耳朵里進去,在他的腦子裡轉了一圈,又出來了。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不是。」他說。

  凌曜站在床邊,渾身在抖。

  他伸出手,想去握祁晏深的手。祁晏深看見了那隻手,他的手往後縮了一下,像被燙了一下。

  「別碰我。」祁晏深說。他的聲音更冷了,冷得像冬天的河水。「你碰我,我會吐。」

  凌曜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著祁晏深,看著那雙暗紅色的、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




  陌生人至少還有好奇,還有打量。這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

  「你不是祁晏深,」凌曜說,「你是誰?」

  祁晏深看著他。嘴角又彎了一下。這一次比剛才彎得大了一點,但笑不到眼底。眼底是冰的。

  「祁離淵。」他說。

  郭維鈞的手還抓著祁晏深的手腕,沒有鬆開。

  他的手指掐在橈動脈的位置,能感覺到皮膚下面的血管在跳動。跳得很快,一百三十多下,比正常人快得多。但祁晏深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那心跳不是他的。


  「祁離淵,」郭維鈞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你是誰?你跟祁晏深什麼關係?」

  祁離淵看著他。暗紅色的眼眸在日光燈下顯得很深,像兩口很深的井,井底有水,但看不清是清的還是渾的。

  「我是替他活的人。」祁離淵說。

  郭維鈞的手指緊了一下。「替他活?什麼意思?」

  「他不想活了。但他不敢死。所以他把我叫出來了。」祁離淵的聲音很平,像一面沒有風的湖。每一個字都是從同一個高度出來的,沒有輕重,沒有緩急。「我替他疼。我替他扛。我替他活。」

  凌曜的手還懸在半空中,沒有放下來。他看著祁離淵,看著那雙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暗紅色比祁晏深的更深,更濃,像凝固了的血。

  「他在哪裡?」凌曜問。「祁晏深在哪裡?」

  祁離淵的目光移到他臉上。看著他,看了三秒。「他在睡覺。他累了。他不想見你。」

  凌曜的豹耳壓平了。「他不想見我?」

  「你害他還不夠嗎?」祁離淵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挖出來的。「你走了,他割腕。你回來了,他被打。你發聲明,他被下藥。你每一次動,他都在挨打。你不來,他不會死。你來了,他死得更快。」

  凌曜的手放下來了。垂在身側,手指在抖。

  祁離淵看著他抖的手指,嘴角彎了一下。「你害怕了?你怕他死?你怕他死了,你沒有證據了?你打不贏官司了?」

  「不是。」凌曜的聲音也抖了。「我怕他死了,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祁離淵的虎耳動了一下。很輕微,像風吹了一下樹葉。

  他看著凌曜,看了兩秒,然後他笑了,這一次的笑和剛才不一樣,剛才的笑是冷的,像刀。這一次的笑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你見他幹什麼?」祁離淵說。「你見他,他也認不出你。他已經不記得你了。你把他的記憶毀了。你走的那天,他刪了你所有的照片,刪了你所有的消息,刪了你所有的電話。他把你的名字從通訊錄里刪了,把號碼記在腦子裡。然後他把腦子也毀了。」

  凌曜的眼淚掉下來了,控制不住的、像有人擰開了水龍頭一樣的掉。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在灰塵里砸出一個小小的坑。

  祁離淵看著他流淚,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的右手還在滴血,血從手背上的針眼和劃傷里往外涌,順著手指往下淌,滴在床單上,滴在地上。

  「別哭了。」祁離淵說。「你的眼淚不值錢。他的血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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