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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你不想活了?

2026-09-16 01:12:26 作者: 是顏芯不是蓮心

  周小棉端著藥盤走進ICU的時候,祁離淵正坐在床上,看著窗外。

  天已經亮了,灰白色的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楚。

  銀白色的長髮散在肩上,虎耳豎著,左耳的缺損處對著窗戶的方向,粉紅色的新皮在晨光里泛著微弱的光。

  他的手背上的紗布換了新的,白色的,很乾淨。血已經止住了,但手背上還留著一圈青紫色的淤青,是拔針頭的時候留下的。

  周小棉把藥盤放在床頭柜上。盤子裡放著兩片白色的藥片,一個小紙杯,紙杯里裝著半杯溫水。她拿起藥片,遞給祁離淵。

  「該吃藥了。」

  祁離淵看著那兩片藥,沒有接。「不吃。」

  周小棉的手舉著,沒有放下來。「這是抗生素。你感染還沒好,必須吃。」

  祁離淵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她臉上。暗紅色的眼眸在晨光里顯得很淺,淺得幾乎透明。「我說了,不吃。」

  周小棉的手指在藥片上輕輕抖了一下。「祁先生,你不吃藥,感染會加重。你會再發燒,會再休克。你上次休克差點死了,你不知道嗎?」

  祁離淵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很淡,淡得像水面上一圈即將消失的漣漪。「知道。所以不吃。」

  周小棉看著他,看著那雙暗紅色的、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睛。

  她的手放下來了,藥片放在盤子裡,白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她走出ICU,走到護士站,拿起座機,撥了郭維鈞的號碼。「郭醫生,病人不吃藥。他說他知道不吃藥會死,所以不吃。」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我馬上過來。」

  郭維鈞來的時候,白大褂的扣子只扣了兩顆,領口敞著,頭髮是亂的,左邊有一撮翹起來。他走進ICU,站在床邊,看著祁離淵。「你為什麼不吃藥?」

  祁離淵看著他。「不想吃。」

  「你不想活?」

  祁離淵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笑比剛才大了一點,但笑不到眼底。眼底是冰的。「不想。」

  郭維鈞的手指在口袋裡攥了一下。「你是祁離淵。你不是祁晏深。祁晏深想活。」

  祁離淵看著他,看了兩秒。「祁晏深不想活。他想了很久了。他不敢死,我替他。」

  

  郭維鈞站在床邊,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雙暗紅色的、沒有光的眼睛。他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垂在身側,手指在輕輕發抖。

  「你想怎麼死?」郭維鈞問。聲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說話。

  祁離淵想了想。「隨便。不死在床上就行。」

  郭維鈞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轉過身,走回護士站,拿起座機,撥了沈岱松的號碼。「沈老,病人不配合治療。他拒絕服藥,說不想活了。您能過來一趟嗎?」

  沈岱松說馬上來。

  郭維鈞掛了電話,站在護士站旁邊,看著ICU那扇關著的門。門上有一扇小小的玻璃窗,透過那扇窗,他能看見祁離淵坐在床上的側影。

  他的虎耳豎著,尾巴從被子下面露出來一截,搭在床沿上,尾尖輕輕點著空氣。

  他在哼歌。

  沒有旋律,沒有歌詞,只是氣流從喉嚨里進進出出,嘶嘶的,像一個人在水面下呼吸。

  沈岱松到的時候,是上午十點。

  他穿著昨天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頭髮梳得很整齊,黑眼圈還是很重,像兩天沒睡過覺。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拉鏈的頭上繫著一根黑色的繩子。

  他走進ICU,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他把公文包放在地上,從口袋裡拿出那個黑色封皮的本子和筆。

  他看著祁離淵,祁離淵還在哼歌,沒有看他。

  「祁離淵,」沈岱松叫他,「我們聊聊。」

  祁離淵的哼歌停了。他轉過頭,看著沈岱松。「聊什麼?」

  「聊你為什麼不想活了。」

  祁離淵的嘴角彎了一下。「活著沒意思。」

  沈岱松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什麼時候開始覺得沒意思的?」

  祁離淵想了想。「三年前。他割腕之後。他醒來的時候,我在。他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他說,『怎麼還活著』。從那天起,我就知道了。他不想活。」


  沈岱松的筆在本子上停了一下。「他不想活,你替他死?」

  祁離淵看著他。「他不敢。我敢。」

  沈岱松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很溫,像兩杯放溫了的茶。「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死了,他也死了?」

  祁離淵的虎耳動了一下。「他知道。」

  「他知道?」

  「他知道。他想過很多次。但他不敢。他怕死了以後沒人記得他媽。他怕死了以後沒人照顧祁叔。他怕死了以後你難過。」祁離淵的聲音很平,像一面沒有風的湖。說「死」的時候像在說「活」,說「怕」的時候像在說「不怕」。

  沈岱松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那他怕不怕凌曜難過?」

  祁離淵的嘴角彎了一下,「凌曜」兩個字從他耳朵里進去,在他的腦子裡轉了一圈,又出來了。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不記得凌曜了。」祁離淵說。「他把他刪了。照片,消息,電話,號碼,名字。全刪了。刪不掉的,他用刀割。割手腕,割胳膊,割腿。割到疼了,割到不想了。」

  沈岱松的筆在本子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字很潦草,連在一起,像一條一條的波浪線。

  「祁離淵,」沈岱松說,「你願意吃藥嗎?」

  「不願意。」

  「為什麼?」

  祁離淵看著他。「因為吃了藥,我會好。好了,他就會醒。他醒了,就會疼。他不想疼,我也不想讓他疼。」

  沈岱松把本子和筆收起來,放進公文包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他看著郭維鈞。

  「他現在的情況,強迫治療很難。他有強烈的自毀傾向和排他性,對任何試圖幫助他的人都持敵對態度。藥物治療需要他本人的配合,他不配合,藥沒用。心理治療也需要他本人的意願,他沒有意願,治療沒用。」沈岱松的聲音很低,低到郭維鈞要湊近了才能聽清。「我的建議是,暫時不強迫他吃藥。觀察兩天。如果他繼續拒絕,可以考慮靜脈給藥,通過輸液把抗生素打進去。但他如果拔針,就沒辦法了。」

  郭維鈞點了點頭。「沈老,他會不會突然……突然做傻事?」

  沈岱松沉默了一秒。「會。他的自毀傾向很強。你們要二十四小時看著他。不能讓他一個人待著。病房裡的銳器全部收走,窗戶鎖死,床邊不能放任何可以用來傷害自己的東西。」

  沈岱松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聲音越來越遠。

  郭維鈞走回ICU,站在床邊。祁離淵又在哼歌了。嘶嘶嘶,氣流從喉嚨里進進出出,沒有旋律,沒有歌詞。

  「祁離淵。」郭維鈞叫他。

  哼歌停了。

  「你暫時不用吃藥了。我們換一種方式,通過輸液給藥。你願意嗎?」

  祁離淵看著他。「輸液。就是打針?」

  「對。」

  「打針會疼。」

  「有一點。」

  祁離淵想了一下。「行。」

  郭維鈞愣了一下。「你同意了?」

  「打針疼一下。吃藥一直疼。」祁離淵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沒有感情,但邏輯很清楚。「我選打針。」

  郭維鈞轉身去準備輸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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